顧守安回到藥鋪後院的小屋時,身上還帶著夜風的寒氣。
屋裡沒生火,一摸炕蓆,涼得像石頭。
他點著那盞小油燈,火苗晃了晃,在牆上映出他瘦長的影子。
他脫了鞋,盤腿坐在炕沿上,把手攏在燈罩邊烤了烤,腦子卻還停在下午,在那間不起眼的宅子裡。
上級的意思很明確:從今往後,別的事一概不用他管,專心當王守義的聯絡員。
能替根據地弄來急缺的物資,又能把山裡那些特產變成現錢,這比什麼都強,是實打實的大功。
顧守安想到這兒,搓了搓發僵的手指,長長吁出一口氣。
他之前總覺得自己“不務正業”,成天泡在日本人的料理店裡,賣壯陽藥,賠笑臉,跟一群漢奸鬼子推杯換盞。
現在再看,那分明是守著一座金山,自己卻總惦記著別處。
多虧幾個月前在黑市裡第一回遇見王守義,自己沒拿架子,也沒藏話,把身份亮了一半。
那一半的坦誠,換來今天這條活路。
他起身把油燈撥亮了些,暖壺倒了碗熱水,重新坐下。
外頭起了風,窗紙噗噗響,屋裡的燈影跟著輕輕打晃。
顧守安喝了口熱水,熱氣從喉嚨一路沉到胃裡。
他望著燈花發了一會兒愣,心裡忽然踏實下來。
往後不用東躲西藏,只消當好這個聯絡員,把線牽穩了,就是給隊伍續命。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顧守安就起來了。
風小了些,院子裡的枯葉被夜風掃到牆根,堆成一小片。
他把晾藥的竹匾搬到簷下,又回到藥鋪,把門板卸了。
剛生起爐子,便聽見隔壁院裡有動靜。
是王守義他們起了,顧七七的笑聲隔著牆傳過來。
顧守安臉上浮起一點笑意,又低頭去捅爐子。
火苗子躥起來,舔著壺底,屋裡的寒氣慢慢散了。
他琢磨著,今兒個該把山貨的清單再歸攏歸攏,等鹽一到,兩邊就能接著往下走。
有些事,急不得;可這一回,他比任何時候都更盼著快些。
另外一邊,王守義蹲在院裡刷牙,白沫子隨著手腕一上一下。
顧七七也端個搪瓷缸子,挨著他蹲下,學他的樣子刷。刷兩下,偏頭看他一眼,再刷兩下。
梁雅優還在屋裡賴著,沒有起來的意思,王守義估摸是剛才“晨練”時下手重了些,把人給累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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