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行人不少，見這麼多大車過來，紛紛避讓，有膽大的還伸著脖子想瞧車上的貨，被押車的夥計一眼瞪回去。
到西直門，城門崗哨比平時多了一倍，幾個鬼子荷槍實彈地立在拒馬旁。
梁文山不慌不忙，掏出特別通行證遞過去。
為首那個軍曹接過來翻看，又抬頭數了數車，摸不清底細，最終一揮手，把拒馬挪開了。
二十輛大車咯噔咯噔過了城門洞，順順當當出了城。
城外的風比城裡硬，老顧已經凍得鼻尖通紅，正躲在一棵樹後頭跺腳。
見車隊出來，急忙迎上來，跟他倆交換個眼色，低聲道：“跟我走。”
王守義點頭，回到梁文山車邊說了句“人到了”。
梁文山一揮手，車隊跟著老顧拐上小道。
從西直門到三家店，一路土路，坑坑窪窪。
沿途據點不少，隔幾里就有一座炮樓。
老顧帶著他們專走背靜的小道，梁文山只在那幾個避不開的哨卡亮一兩次通行證。
鬼子哨兵見是憲兵司令部的章子，大多不敢細查，只看一眼，便揮手放行。
過了隴各莊，路更窄了。
兩旁是霜打過的荒草，遠處山脊黑沉沉地橫在天邊。
車把式們不再吆喝，只悶頭趕路。
馬鈴的響聲在野地裡格外清亮。
等到了妙峰山下，天已經擦黑。
山腳下的開闊地上蒙著一層薄霜，老顧站定，說：“我去叫人。”
便鑽進一片榛子林，沒一會兒，林後隱隱傳來車馬響。
接著一隊馬車從林子裡魚貫而出，車上碼著麻袋、竹簍，還有捲成捆的乾草。
為首是個穿灰布棉襖的中年人，見了老顧，先對了個手勢，才帶人過來。
雙方在空地上碰了頭。
梁文山跳下車，示意夥計們卸鹽。
他帶的一個師爺模樣的老頭走到對方面前，拱了拱手，兩人就地攤開單子，指指點點開始討價還價。一會搖頭，一會點頭，幾個來回，價格終是拉到了雙方都認可的線上。
師爺又轉到對方車邊，挨個查驗貨物。
他解開一個麻袋，抓了把幹木耳，又掂了掂一捆皮貨，藉著燈籠光眯眼細瞧，然後給對方一個價。
旁邊跟著的小夥計捏著筆，在紙上一項項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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