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來二兩生煎。”
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叔，脖子上搭著一條泛黃的白毛巾。
聽到聲音，他麻利地揭開平底黑鐵鍋的木鍋蓋。
一股濃郁的肉香混合著蔥花芝麻的味道，伴隨著白色的蒸汽瞬間升騰起來。
“好嘞！客官您的生煎，剛出鍋的，小心燙嘴！”
老闆笑呵呵地用長柄扁鐵鏟剷出幾個底部金黃焦脆的包子，用一張乾淨的黃草紙墊著，遞了過來。
何大明沒有半點架子，伸手接過，直接站在屋簷下咬了一口。
滾燙的麵皮破開，鮮甜的肉汁瞬間在口腔裡迸發。
“手藝不錯，地道的滬市味道。”何大明讚許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長衫的中年教員，正拿著一份最新一期的《大公報》端詳。
他看看報紙頭版上那張佔據了半個版面的黑白照片，又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正吹著熱氣的何大明。
教員的眼睛越瞪越大，手裡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了青石板上。
“您……您是帶兵進城的那位何大明軍長？！”
教員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變得尖銳而顫抖。
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周圍幾個正在排隊買早點的市民，以及路過的黃包車伕，全都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什麼？軍長？”
“真的假的？那麼大的官，能在這兒站著吃生煎？”
眾人半信半疑地圍了上來，有幾個識字的趕緊湊到教員身邊，探著腦袋去看那份《大公報》。
報紙上的照片，正是何大明靠在南京路石柱旁，抱著槍和衣而臥的側臉。
雖然照片上的他滿臉硝煙，軍裝也溼透了，但那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冷峻輪廓，卻是一模一樣。
“天爺啊！真的是何軍長！”
賣生煎的胖老闆嚇了一大跳，手裡的鐵鏟都差點扔進鍋裡。
他慌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結結巴巴地說道：“長……長官，這生煎算我請您的，您把錢收回去吧！”
老闆可是見識過國民黨當官的做派。
別說是軍長，就是個連長來吃早點，那也是吉普車開道，吃完一抹嘴就走，誰敢要錢？要是敢要，換來的就是一頓馬鞭子。
現在一個能指揮千軍萬馬的兵團級大官，居然遞給他幾張人民幣買生煎，這讓他覺得像是在做夢。
何大明嚥下嘴裡的包子，笑著把那幾張紙幣塞進了老闆胸前的圍裙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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