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門開啟，林凡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亞麻西裝，沒有打領帶，白襯衫的領口隨意地鬆了兩顆釦子，看起來不像來驗收一場價值五千萬美元的賭約，倒像是路過朋友的派對順便進來喝杯酒。
他的右手牽著一根韁繩，韁繩的另一端是一頭灰色的毛驢。那頭毛驢有一對長而溫順的耳朵，毛茸茸的脖子上掛著一塊紙板做的牌子，上面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地寫著——“查爾斯，我愛你。”
毛驢眨巴著那雙黑漆漆的大眼睛，不緊不慢地跟在林凡身後，蹄子在演播室的地板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嗒嗒聲，偶爾甩一下尾巴，悠閒得像是來參加動物選美。
巴克利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用手指著那頭毛驢，又指了指林凡，最後把手指轉向肯尼·史密斯，臉上的表情交織著驚愕、羞憤和一絲“我早就知道你會搞我但沒想到你搞得這麼大”的絕望。
全場工作人員爆發出一陣幾乎要把天花板掀翻的笑聲。肯尼·史密斯趴在沙發扶手上，雙手抱著肚子，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他笑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導演在耳機裡瘋狂地喊：“三號機推近！推近！拍巴克利的表情！一號機拍驢！二號機拍全景！”控制室裡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林凡把韁繩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走到巴克利面前，伸出手。巴克利機械地握住，掌心全是汗。林凡的笑容溫暖而真誠，語氣像是在安慰一個即將上臺領獎的獲獎者：“查爾斯，我昨天晚上查了一下洛杉磯地區毛驢租賃的市場價——不貴，才兩百美元。但這頭不一樣，這頭是我親自去聖費爾南多山谷的農場挑的，選了一個小時。你看它的毛色，看它的眼神，看它的氣質——一頭頂級毛驢。我覺得它配得上這個歷史性的時刻。”
巴克利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肯尼·史密斯終於緩過來一口氣，從沙發上爬起來，扶著腰走到毛驢旁邊，伸手摸了摸驢耳朵。
驢抖了抖耳朵，甩了甩尾巴，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咕嚕聲。
肯尼鄭重地點了點頭：“它說了‘不客氣’。”
厄尼·約翰遜摘下眼鏡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水，重新戴上後，用他那標準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新聞播報腔調開始主持這場可能是NBA歷史上最荒誕的儀式：“好的，讓我們正式回顧一下這個賭約的由來。2005年7月，在《Inside the NBA》節目現場，查爾斯·巴克利爵士親口承諾——如果洛杉磯湖人隊在2005-06賽季打進季後賽，他將在全國觀眾面前親吻一頭毛驢的臀部。現在，湖人隊以西部第四的戰績完成了常規賽。所以——”
他轉向巴克利，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做出一個“請開始你的表演”的優雅手勢，臉上那個強忍笑意的表情和教堂裡主持婚禮的神父如出一轍。
巴克利站在原地，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像是在做某種賽前儀式。
他環顧四周——肯尼正趴在沙發背上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厄尼的眼鏡反著光看不清表情但嘴角的弧度已經出賣了一切，林凡靠在牆邊雙手抱胸，嘴角掛著一個溫和的、毫不咄咄逼人但殺傷力極強的微笑，那頭毛驢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兩隻長耳朵一前一後地轉著，似乎在思考這個光頭大個子到底想幹什麼。
“我查爾斯·巴克利，在籃球場上從來沒有退縮過。”巴克利把西裝外套脫下來，往沙發上一扔，開始活動肩膀，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那個架勢像是要上去跟人打架，“我面對過邁克爾·喬丹的背身單打，面對過卡爾·馬龍的鐵肘，面對過沙克·奧尼爾的三百磅衝擊。我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退縮過——”
他用力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響聲，臉上是豁出去的表情，“今天，我也不退！”
他大步走到毛驢的身後，步伐堅定得像是走向罰球線。
毛驢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偏過頭，用一隻眼睛斜睨著巴克利，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超越物種的困惑。
巴克利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嘴唇緩緩地、鄭重地，朝毛驢的臀部靠近。整個演播室在這一刻安靜到了極點，只有攝像機馬達轉動時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肯尼用雙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抖動。厄尼把眼鏡摘了下來。林凡依舊保持著那個靠在牆邊的姿勢，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幾分。
就在巴克利的嘴唇距離毛驢的後臀還有不到五公分的時候。
毛驢突然甩了一下尾巴！
那條尾巴又長又粗，末端的鬃毛像一把毛茸茸的刷子，以極快的速度和極精準的角度，結結實實地掃在了巴克利毫無防備的左臉上。
啪。清脆，響亮，乾脆利落，像一個巴掌。巴克利被這一尾巴直接甩懵了，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頭毛驢甩完尾巴之後若無其事地晃了晃耳朵，打了個響鼻，低下頭開始舔演播室地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掉落的一塊餅乾渣。
肯尼·史密斯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像一顆被點燃的竄天猴，雙手高高舉起，臉上的表情像是見證了一個世紀奇蹟的誕生：“它甩尾巴了！我的上帝！它甩尾巴了！你們看到沒有！它主動甩的！沒有任何人碰它！這是毛驢自己的意志！這是上帝在替我們所有人做出判決！查爾斯·巴克利——被一頭毛驢扇了一巴掌！”
他一邊喊一邊在原地轉圈，整個人已經徹底放棄了職業解說員應有的所有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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