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遜先做了開場陳述：“今晚是一場很好的比賽。我們的板凳球員在第二節和第四節給了主力足夠的支撐，這是贏球的關鍵。灰熊在下半場有過很好的階段，尤其是在第四節初段。但我們的球員保持了冷靜，重新奪回了比賽的節奏。系列賽還很漫長，我們在第二場之前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說話的語調就像在談論一則日常新聞，平和、緩慢、不帶任何鋒芒。然後他微微側了側頭，示意可以開始提問了。
第一個問題來自ESPN的記者，一個蓄著短鬚的年輕男人：“傑克遜教練，第四節初段您採用了五上五下的輪換，而灰熊那邊派上了全主力。那段時間灰熊打出了一波8比0，分差一度被縮小到了十二分。當時您有沒有想過提前把主力換回來？是什麼讓您決定繼續信任那套替補陣容？”
傑克遜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幾乎只是嘴角往上抬了不到一毫米。“我看過時間。”他說，“當時還有足夠的時間。我們的替補在第二節已經證明了他們能在這個級別的比賽裡打球。灰熊追了一些分，但我們的替補也在得分。大衛·韋斯特進了幾個很關鍵的球，拉加·貝爾的防守組織也很出色。我信任他們，這不是一種盲目的情緒，而是他們整個賽季都在建立的默契。”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如果你在季後賽裡不敢用你的陣容深度，那你要這種深度幹什麼？”
ESPN的記者點了點頭，顯然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
第二個問題來自TNT，一個灰髮的中年女人，她的嗓音低沉有力：“科比，你今晚拿到了四十分，還有七次助攻。第三節你幾乎用一己之力把比賽帶走。但我們注意到，你上半場其實打得相對剋制，更多是在為隊友創造機會。是你自己做的判斷，還是菲爾教練在中場時給了你特別的指令？”
科比偏過頭看了傑克遜一眼，又轉回來。
他的右手搭在左腕上，輕輕轉動了一下手腕：“上半場我們的進攻運轉得很好，球能傳起來，隊友們的手感也在。我不需要每一球都自己終結。我的工作是讓球隊在正確的節奏裡打球。第三節他們開始反撲，防守強度提高了很多，那種時候，作為核心球員，你需要去接管一些回合。這和什麼特別的指令無關。就是閱讀比賽，然後做出正確的決定。”
有個記者接著追問：“科比，你的身體狀況怎麼樣？今晚比賽中有好幾次衝擊籃下後摔在地上。你會不會擔心體能影響到整個系列賽？”
科比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幾乎是一個笑容。“我現在坐在這裡，和你們說話，還能再打四十分鐘。”他說完這句話後，房間裡響起了一陣輕微的笑聲，“季後賽就是這樣，每一場都是戰爭。你要準備好隨時把身體扔出去。至於體能，這是我這輩子最不擔心的事情。”
坐在他左手邊的保羅一直安靜地聽著。他偶爾低頭看一眼桌上的礦泉水瓶，偶爾用手指在桌沿上划著什麼。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專注，像在吸收科比說的每一個字。
終於，有記者把問題拋向了他：“克里斯，你的第一場季後賽。上半場你只得了兩分，還有三次失誤。但下半場你像換了個人一樣，最終拿到十二分和十一次助攻。中場休息時有人對你說了什麼特別的話嗎？”
保羅坐直了身子。他先看了一眼傑克遜，又看了一眼科比，然後才回答：“菲爾教練告訴我，不要去想投籃進不進，要想怎麼幫助球隊。他說我的對手會比我更緊張，因為他們不知道我接下來要做什麼。”
他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其實我很確定他們根本一點都不緊張。但教練的話幫到我了。我下半場就是……放開了。我的隊友們一直在我耳邊說，繼續打，別猶豫。當一個菜鳥在場上聽到科比這樣的隊友跟你說‘放心投’，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句話又引來了一片輕輕的笑聲。科比在旁邊微微點了點頭，沒有打斷他。
問題繼續往下走。這時，《洛杉磯時報》的比爾·普拉施克站了起來。這個人個子不高，頭頂有些禿，但眼神很銳利。他是休賽期裡對林凡和這支新湖人批評最狠的人之一，那篇著名的檄文至今還在網上流傳。
此刻他推了推眼鏡，聲音不高但極具穿透力：“肖恩·巴蒂爾今晚投進了五個三分球，防守端對卡隆·巴特勒的限制也很成功。那筆和灰熊的交易中，用巴特勒換巴蒂爾被很多人認為是自毀陣容。傑克遜教練，現在回頭看，您怎麼評價那筆交易的價值？它是否就是今晚這樣的比賽的關鍵？”
傑克遜沒有立刻回答。他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深色的鏡布，開始擦拭。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擦的不是鏡片，而是時間本身。
大約過了七八秒，他才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透過鏡片落在普拉施克的臉上。
“籃球交易從來不是簡單的加減法。我們不會坐在這裡說‘誰比誰更好’。卡隆是一名出色的球員，他在孟菲斯打出了職業生涯最好的表現。肖恩也是一名出色的球員，他今晚展現了他的價值。我們做那筆交易，不是為了拿一個球員去換另一個球員，而是為了讓整個體系運轉得更順暢。今晚你看到的結果，是肖恩融入了這支球隊，成為了這個體系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卡隆也在孟菲斯找到了屬於他的角色。這兩件事不矛盾。交易成功與否，不該用一場比賽去評判。但如果你一定要問今晚——是的，肖恩·巴蒂爾幫助我們贏下了這場比賽。”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每個字都暗藏著鋒刃。普拉施克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追問，但傑克遜已經移開了目光，把機會留給了其他人。
採訪到後半段，問題開始從比賽本身轉向更宏觀的敘事。
有記者提到了球隊的常規賽戰績，提到了他們從賽季初被嘲諷為“雜牌軍”到如今西部第四的轉變，提到了那個在球場邊始終低調的東方老闆。
“林凡先生中場休息的時候有進過更衣室嗎？”一個來自亞洲媒體面孔的記者用流利的英語問道，“他在球隊裡扮演的是什麼樣的角色？有球員能具體說說嗎？”
傑克遜和科比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一瞬間，兩人的目光裡有種默契，像是某個從未公開談論過的話題被突然搬到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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