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場比賽的早晨，洛杉磯的陽光比往日更烈。
斯臺普斯中心外的街道在午後就被曬得發燙，柏油路面上蒸騰起一層透明的水汽。那些穿著湖人球衣的球迷從地鐵口、停車場和街邊的熱狗攤旁不斷湧出來，像一條條匯入同一條河道的支流。
他們中有很多人從昨晚就在網上爭論陣容輪換，爭論科比該拿多少分，爭論諾維茨基這次會不會爆發。而現在，他們只想走進那座紫金色的巨大建築，用自己的嗓子為球隊加上幾分貝的噪音。
湖人隊的大巴在下午三點十五分駛入地下車庫。科比第一個從後門走下來，耳朵裡塞著耳機，腳上是一雙沒有任何花紋的黑色拖鞋。他的表情很淡，目光從沒在任何地方停留超過一秒。
保羅跟在他身後不遠處，兩人一前一後，像兩條平行推進的線。大巴里下來的其他人也都很安靜。奧多姆沒有像平時那樣笑著和工作人員打招呼，錢德勒也沒有和任何人說話。這種安靜不是緊張，而是一種經歷過第三場那種肉搏之後自然而然的沉澱。
更衣室的門關了很久。球員們進去之後就沒再出來。菲爾·傑克遜在走廊裡和助教們低聲商量著什麼，他手裡拿著一張技術統計，上面用小字標註著第三場下半場湖人的每一次防守回合。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像在重讀一本已經讀了很多遍的舊書。
小牛隊那邊，情況完全不同。艾弗裡·約翰遜在更衣室門口接受了兩個簡短的採訪，說話時聲音很大，像要把自己的聲音灌進球員們的耳朵裡。諾維茨基熱身得最早，他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球場中央，一遍遍地練習著罰球線附近的接球跳投。球進，球又進，球再進。沒有人防守，他的動作流暢得像在跳一支反覆排練過的舞。但如果你注意看，你會發現他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過。
比賽開始前二十分鐘，斯臺普斯中心終於坐滿了。紫色的燈光在穹頂上旋轉，像一場巨大的光的風暴。聲音從四面八方壓下來，厚實得幾乎能摸到。於嘉在解說席上環顧四周，然後說了一句：“這球館今天像一口燒開了的鍋。”
張衛平笑著接道：“這還不是最燙的時候。湖人要是能贏下這場，鍋就真的炸了。”
小牛從跳球的那一刻起，就擺出了拼命的架勢。丹皮爾在跳球時幾乎把整個身體都砸向了錢德勒，球被錢德勒撥到保羅手裡，但丹皮爾的肩膀狠狠頂在了錢德勒胸口上。裁判猶豫了一下，沒有響哨。錢德勒悶哼一聲，像被鐵錘擊中一樣向後退了半步。斯臺普斯中心立刻響起一片噓聲。
“這個對抗強度，跳球就來了。”於嘉說。
張衛平皺眉：“丹皮爾這是下馬威。湖人必須適應這個強度，而且還得在保護自己的同時繼續做正確的攻防。”
湖人的第一攻沒有打成。保羅在弧頂叫了一個擋拆，錢德勒提上來，但丹皮爾防得非常兇，直接把錢德勒撞得偏離了掩護線路。保羅被哈里斯和丹皮爾夾住，球被哈里斯的手指尖碰了一下，偏離了預定軌跡。約什·霍華德像獵狗一樣撲過來，把球捅過了半場。湖人犯規，小牛獲得前場球。
“小牛今天在防守端的侵略性比第三場還要高出一個檔次。”於嘉說，“湖人能不能在高壓下把進攻運轉起來，是開局的關鍵。”
張衛平點頭：“這種時候，千萬不能慌。湖人有科比，有保羅，兩個人都能控節奏。他們需要把球傳起來，別讓小牛的防守形成夾擊。”
小牛的第一次進攻也打得很艱難。諾維茨基在左側低位接球，奧多姆的防守像橡皮糖一樣粘著他。諾維茨基背身頂了兩下，沒有形成優勢。他試圖向右側轉身，但科比從弱側突然衝了過來，在他轉身的瞬間伸手拍掉了球。球滾向底線，巴蒂爾飛撲過去，把球撥給了保羅。湖人反擊。
保羅帶球狂奔，哈里斯在全速追擊。保羅在進入三分線後做了一個減速假動作，哈里斯重心一亂，保羅直接把球分給了左側跟進的科比。科比接球后沒有多運，直接起步。霍華德從側面撲來，但科比在空中用右手擋住對方的手臂，左手把球輕鬆放進籃筐。
2比0。
“湖人的第一分來得不容易。科比和保羅的快攻配合很清晰。”於嘉說。
張衛平說：“哈里斯這球回防得很快，但保羅太聰明了。他那個減速動作讓哈里斯的重心失去了控制，然後才分球。這就是閱讀防守的能力。”
小牛的進攻開始變得急躁。諾維茨基在高位接球后直接出手，球砸在籃筐左側彈了出來。錢德勒在籃下用身體把丹皮爾擋在身後，穩穩收下籃板。湖人繼續陣地戰。保羅把球交給高位的奧多姆，奧多姆面對諾維茨基，做了一個面框的運球假動作，然後突然一個直塞球送到了籃下空切的巴蒂爾手裡。巴蒂爾接球時已經接近籃筐，但他沒有硬上，而是把球分給了底角的保羅。保羅三分出手，球在籃筐後沿磕了一下，滾了進去。
5比0。
“保羅的三分！湖人開場打得很有章法。”於嘉說，“奧多姆在高位的策應非常關鍵。巴蒂爾的空切吸引了小牛內線的注意力，然後保羅才有空位。”
張衛平說：“湖人這幾場球打下來，進攻端最大的進步就是球的轉移和人的移動。以前總會有一兩個回合站著看科比打。現在不一樣了。每個人都在動。小牛的防守很難在一個位置上站穩。”
小牛在首節中段打出了一波小高潮。哈里斯連續兩次突破得手，其中一次還造成了保羅的犯規。諾維茨基在低位也找到了機會，他面對奧多姆，用一個非常老練的假動作騙起了對方，然後向前邁步，來了一個身體傾斜的四十五度打板球。球場邊的湖人球迷發出了短暫的驚呼。小牛把比分追到了12比10。
但湖人沒有給小牛更多的希望。科比開始接管比賽。他先是在右側背身單打霍華德，連續兩個後轉身假動作把霍華德的重心晃得七零八落，然後從底線切入，用左手打板上籃。下一回合，他在同一側又接球，霍華德往後退了半步。科比沒有猶豫，直接拔起後仰出手。球劃過一道極短的弧線，像被釘進去一樣砸進籃筐。
16比10。斯臺普斯中心像被重新點燃了一樣。
“科比的節奏來了。”於嘉說，“小牛還是找不到防他的辦法。霍華德已經防得很努力了，但科比的變化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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