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6月24日，凌晨兩點十七分。洛杉磯。
斯臺普斯中心外的人群還沒有散去。紫金色的綵帶漂在菲格羅亞大道的積水裡，被午夜的灑水車衝得七零八落。幾個喝醉了的球迷坐在路邊，抱著路燈杆唱《我們是冠軍》，跑調跑得離譜，但沒人管他們。警察靠在警車旁邊，沒有驅趕任何人。其中一個警察自己也在哼那首歌。
而在更遠的地方，在紐約、在 Bristol、在亞特蘭大，在全美每一個體育媒體的編輯部裡，另一場比賽已經開始了。
那是一場關於敘事的比賽。關於湖人到底配不配這個冠軍。關於科比到底能不能排進歷史前十。關於一支去年十月被所有人預測只能贏三十場的球隊，是怎麼贏下十六場季後賽的。
ESPN，Bristol 總部。早上六點四十五分。
《First Take》的化妝間裡，斯蒂芬·A·史密斯坐在鏡子前面。他的化妝師正在給他補粉，但他把化妝師的手推開了。
“等一下。”他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條簡訊。發件人是他的製片人，內容只有一行字：“昨晚的收視率出來了。你去年十月說湖人進不了季後賽的那段影片，在推特上被轉發了四十萬次。”
史密斯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鎖屏，放在桌上，自己拿起了粉撲。
“繼續。”他對化妝師說。
七點整。直播開始。
鏡頭亮起的時候，史密斯穿著一件炭灰色的西裝，裡面是一件純黑的襯衫。他沒有打領帶。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紙。那是他去年十月的原話——
“湖人進不了季後賽。科比一個人帶不動那幫孩子。保羅是菜鳥。錢德勒是水貨。巴蒂爾是個角色球員。奧多姆是個軟蛋。這支球隊，贏不了三十五場。”
主持人邁克斯·凱勒曼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他沒有寒暄，直接把那張紙推到了鏡頭前面。
“斯蒂芬，這是你說的。十個月前。”
史密斯看了一眼那張紙，然後看向鏡頭。
“是的。”
“湖人贏了五十二場常規賽。贏了四個季後賽系列賽。贏了總冠軍。科比拿了FP。”
“是的。”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史密斯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裡，他的表情經歷了微妙的變化。先是抿緊嘴唇，然後眉頭微微皺起，最後，他的嘴角出現了一個幅度很小的、帶著自嘲意味的弧度。
“我錯了。”
他把那張紙拿起來，當著鏡頭，慢慢撕成了兩半。
“我說湖人贏不了三十五場。他們贏了五十二場。我說保羅太年輕，他第一年打季後賽就場均18分9助攻。我說錢德勒是水貨，他在西決把鄧肯防到場均命中率不到百分之四十五。我說巴蒂爾只會防守，他在總決賽第六場投進過反超三分。我說奧多姆是個軟蛋，他在搶七大戰裡搶了十三個籃板。”
他把碎紙片放在桌上，雙手攤開。
“我錯了。我錯得徹徹底底。但我要說一件事——”
他豎起一根手指。
“我唯一沒有說錯的是，科比·布萊恩特，是這個聯盟最好的球員。這句話我說了十年。昨晚，他只是把這句話變成了事實。而且他用了一種沒人能反駁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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