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成都飛西安，航程只有一個多小時。
可當艙門在咸陽機場開啟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一切都在提醒兩個美國人：這裡已經是另一個世界。
不是氣候——雖然那股乾燥酷烈、混著黃土氣息的熱浪確實和成都的溼熱截然不同——而是一種更抽象的東西。廣州的空氣裡是早茶的蒸汽，成都的空氣裡是茶館的閒談，而西安的空氣裡，是時間本身的味道。
“兩千二百年前，”林凡站在舷梯上，指著遠處灰黃色的地平線，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這裡是全世界的中心。當羅馬還在建城的時候，這裡的秦軍已經統一了度量衡、文字和車軌。這座城市底下埋著十三個王朝。”
科比眯著眼眺望那片蒼茫的土地，沒有說話。
保羅倒是興致勃勃：“十三朝？比美國的歷史長十幾倍的那個？”
“美國的歷史，”林凡笑了笑，“在這兒只夠當一段地方誌。”
車隊駛進西安城。穿過城門洞的那一刻，保羅把臉幾乎貼在了車窗上——灰色的明城牆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從眼前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環城一週，十三點七公里，六百多年原磚原土，把整座古城嚴嚴實實地抱在懷裡。
“這牆……是真的？不是影視城？”
“明代原物。”林凡說，“炮彈炸過，洪水泡過，六百多年了，還站著。”
科比忽然開口：“六百多年以後，沒人會記得我們的比分。”他望著車窗外城牆根下搖著蒲扇下棋的老人，“但他們會記得這座牆。”
林凡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
他就知道，帶科比來西安，是來對了地方。這個城市專治一切狂妄——也成就一切偉大。
但林凡心裡清楚，西安這一站，真正的硬仗不在兵馬俑，不在城牆。
在今晚。
當晚入住酒店，安排晚宴。但晚宴的桌上，多了幾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科比先生，久仰。”為首的中年男人起身，雙手遞上名片，中文流利，名片卻是中英雙語——李寧（中國）體育用品有限公司。
科比挑了挑眉，看向林凡。
“不用看我，”林凡夾了一筷子涼皮，慢條斯理，“人家是正經約的。而且——他們開的價，我建議你聽聽。”
會議室門關上，李寧的團隊擺出了他們的方案。那位高管把一份厚厚的檔案推到科比面前，說出的第一個數字，就讓坐在旁邊的保羅差點把茶噴出來。
四年，四千萬美元。外加中國市場終身權益條款。
“科比先生，”李寧的高管身體前傾，“耐克給您的，是美國市場。我們能給您的，是十四億人。您可以成為——中國有史以來簽約金額最大的運動員。不是之一。”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保羅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凡，壓低聲音：“老闆，這價錢……你當初買我才花多少錢？”
“閉嘴，吃瓜。”林凡面無表情。
“感謝您的誠意，”科比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但我需要想想。”
李寧的人走後，房間裡只剩下三個人。保羅終於憋不住了：“老科，四千萬！你猶豫什麼？”
科比沒有回答。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西安的夜色——遠處，鐘樓的金頂在燈光下沉默地亮著，像一枚釘在時間上的鉚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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