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衝線，科比第一，領先林凡半個車身。這位渾身溼透的男人單腳撐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宣佈：“今晚，我要看著你多吃一個饃。”
而雨停之後，城牆上多了一個一直跟著他們的孩子。
十五六歲，瘦，曬得黝黑，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硬殼筆記本，從雨裡就一直綴在三人身後五十米，想靠近又不敢。工作人員過去問了，回來跟林凡彙報：“老闆，這孩子說……他從成都就跟著了。看完成都的活動，自己扒火車來的西安。筆記本里貼的全是這次中國行的剪報。”
林凡沉默了兩秒：“讓他過來。”
孩子走近的時候，手都在抖。他把筆記本遞過來，裡面是整整齊齊的報紙剪貼——上海的歡呼，廣州茶樓的照片，成都火鍋的抓拍——每一張都用透明膠帶細細地粘好，邊角還用尺子比著裁齊。
科比一頁頁翻過去，翻得很慢。
“你為什麼跟著我們？”翻譯問。
孩子憋了半天，用帶著四川口音的普通話說了一句。翻譯頓了頓，轉述道：“他說——他爸爸在成都做火鍋店的雜工，那天科比去吃火鍋，他爸遠遠看了一眼，回來跟全家人說，這輩子值了。他想親眼看看，讓他爸覺得“這輩子值了”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雨後的城牆上，安靜了幾秒。
科比合上筆記本，從自己溼漉漉的揹包裡掏出筆——筆都被雨打溼了，他甩了甩，在筆記本的扉頁上籤了名，然後想了想，又寫了一行字，把本子還給孩子。
孩子低頭一看，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那一頁上寫著：“你爸爸這輩子值了的時刻，你也值得擁有。——凌晨四點，球場見。”
林凡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周……周遠。”
“行，周遠。”林凡說，“記好這個本子裡說的——一週之後，北京，工人體育館。到時候我給你留一張票。自己坐火車來，票錢我出。”
孩子抱著本子，用力點頭，轉身跑下城牆的背影，比那晚西安的夕陽還亮。
傍晚，回民街。
雨後的街巷蒸騰著人間煙火，烤肉的炭火噼啪作響，做肉夾饃的師傅掄著木槌砸臘汁肉，泡饃館裡坐滿了掰饃掰得專注的食客。
林凡把兩人按進一家老字號，老闆大爺往桌上一站，用濃重的陝普宣佈規矩：“饃，自己掰。掰成黃豆大小。機器絞的沒靈魂，掰的才有！”
於是繼麻將之後，科比和保羅解鎖了中國行第三項技能。科比掰饃的樣子堪稱禪學現場——那個電光石火的男人，低著頭，把白麵饃一點一點掰成黃豆大的小塊，整整二十分鐘，一塊不敷衍。保羅偷工減料被老闆大爺當場抓獲，用陝普一頓數落：“後生！你這個饃掰得比你的傳球還敷衍！”
滿店鬨笑。保羅一臉懵地聽完翻譯，捂臉哀嚎：“這大爺絕對看過我打球！他故意的！”
水圍城、糖蒜、冰峰汽水下肚，兩人同時發出滿足的嘆息。科比擦著汗總結：“我的營養師會殺了我。但值。”
但林凡注意到，科比今晚話很少。
他在等那個“長城上的答案”。
北京。
收官之站的規格，從機場就體現了出來——停機坪上，兩輛黑色轎車加一輛警用引導車，機場專門開闢的貴賓通道。保羅扒著舷窗直咋舌：“這排面……”
“北京是首都。”林凡整理著西裝，“這裡的一切，都是國家級的。”
當天下午，中國籃協的領導設宴接風。席間，那位在籃球界德高望重的前輩握著科比的手，說了一番話：“科比先生，您這一次來，意義不只是一次商業活動。中國的孩子們需要看到，世界上最好的球員是什麼樣的——不是球技，是那個勁兒。中國的籃球，缺的不是身高，是那個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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