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博市一家裝修精緻的酒吧。
往日里這個時辰，正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駐唱的低啞歌聲混著冰塊碰撞酒杯的脆響，暖黃的燈光裹著威士忌的香氣，坐滿了尋歡作樂的男男女女。
可今天，酒吧大門緊閉，捲簾門拉了一半，門口貼著一張潦草的 “臨時停業” 通知，紙張被風吹得捲了邊，透著幾分狼狽。
酒吧內部更是一片昏暗。
所有的氛圍燈都沒開，只有吧檯角落一盞積了薄灰的小夜燈亮著，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半片區域，剩下的地方都沉在濃稠的陰影裡。
舞臺上的麥克風靜靜立著，蒙了層細灰；散座的桌椅整整齊齊，倒扣的酒杯反射著微弱的光，往日的喧囂與煙火氣消失得一乾二淨，只剩下死寂，還有濃得化不開的酒氣。
馬青山坐在酒吧最中央的卡座裡，陷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中。
他身上還是三天前穿的那件白色襯衫，領口皺巴巴的，袖口沾著酒漬，往日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亂糟糟地搭在額前，下頜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窩深陷，眼底是濃重的青黑，哪裡還有半分往日里天天好集團大少爺的意氣風發。
面前的茶几上密密麻麻擺滿了酒瓶，軒尼詩、馬爹利、黑方…… 都是往日里他瞧不上的、用來招待普通客人的洋酒，此刻橫七豎八地倒了一片，空了大半。
他左手攥著半瓶馬爹利，右手捏著一隻厚底玻璃杯，麻木地給自己倒滿，仰頭一飲而盡，烈酒順著喉嚨燒下去，火辣辣的，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寒意與荒謬。
一杯接一杯，像臺沒有感情的機器。
曾經的他，是柯國龍最看重的鎧甲召喚人，是拿瓦鎧甲的適配者，是人人尊稱一句 “馬少” 的天之驕子。
他一直覺得，自己和那些歐克瑟是不一樣的。
那些被喪暴病毒感染、失控異化的怪物，醜陋、暴戾、失去理智，是城市的毒瘤，是他作為鎧甲勇士要清除的物件。
每次在研究所看到關押的低階歐克瑟，他都會下意識地皺眉，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嫌惡。
他打從心底裡覺得，這些怪物和自己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存在。
可命運偏生開了個最惡毒的玩笑。
不過是去研究所除錯鎧甲引數，不過是碰了一下被人悄悄放在操作檯上的樣本試管，不過是指尖被碎玻璃劃了個小口子…… 不過短短幾個小時，他就親身體驗到了病毒在血管裡竄動的灼燒感，親眼看著自己的手背上浮現出醜陋的異化紋路。
他變成了自己最看不起、最鄙夷的歐克瑟。
“咳……”
又一杯烈酒下肚，馬青山嗆了一下，咳嗽起來。
酒精麻痺了神經，卻沒能麻痺腦子裡反覆盤旋的念頭。
為什麼？
憑什麼是他？
他是鎧甲召喚人啊，是要守護城市、對抗歐克瑟的人，怎麼會反過來變成歐克瑟？
荒謬，太荒謬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把他從雲端拽進了泥裡，還踩了兩腳。
昔日有多驕傲，現在就有多狼狽；昔日有多鄙夷歐克瑟，現在就有多難以接受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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