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養老院的小院，秋日的陽光透過梧桐枝葉，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碎影。陳岩石坐在藤椅上，手裡捏著那份機關事務管理局送來的整改告知單，指尖用力，紙張邊緣都微微起了褶皺。
王馥真站在一旁，神色憂慮，輕輕勸道：“老陳，沙書記都親自過來談過了，咱們要不就好好想想。公房這事，不是小事，真鬧到法庭上，面子上不好看。”
陳岩石猛地抬眼，把告知單重重拍在石桌上，語氣帶著一股倔勁：“面子？我當年在戰場上扛炸藥包的時候，沒想過什麼面子！這套房子，當年我是付了錢的，這麼多年住著，怎麼現在一口咬定是國有公房？當年房改辦手續拖沓，不是我的錯！”
“再說了，三百萬房款，我全部捐出去了，一分沒留！他們憑什麼追著不放？沙瑞金是小金子，是我當年看著長大的，他心裡清楚我是什麼人。現在倒好，省委常委會開完，又把這件事壓到蘇秉承頭上，讓他牽頭督辦。”
陳岩石越說越激動，胸口微微起伏。昨天沙瑞金登門勸說，他嘴上沒有鬆口，心裡還存著幾分期待，覺得看在過往情分，沙瑞金會想辦法把這件事輕輕揭過去。可常委會一結束，訊息就傳到養老院，省委明確表態，支援省政府的清查方案，一週整改期限，分毫不變。
他原本以為沙瑞金會護著自己，到頭來，依舊要按規矩辦事。
“陳海昨天又過來勸我，讓我主動退回房屋，補齊那筆沒有捐出去的兩百四十多萬。” 陳岩石苦笑一聲，聲音沉下來，“海子夾在中間，一邊是親爹，一邊是檢察院，裡外不是人。季昌明讓他暫停手頭案子，專心處理家事，等於變相停了他的工作。”
王馥真嘆了口氣：“海子也難，他是反貪局長，父親攤上國有資產違規處置的事，單位裡指指點點的人少不了。老陳，咱們不能拖累孩子。”
“拖累？我一輩子對黨忠心耿耿，出生入死，到老了還要被人拿房子說事？” 陳岩石搖著頭，心裡憋著一股悶氣，“蘇秉承這個常務副省長，我聽說就是他推動的公房清查。這個人，下手真夠狠。表面上是清查國有資產，實際上就是拿我開刀，敲打漢東的老幹部群體。”
正說著，小院柵欄門外傳來腳步聲。陳海推門走進來，臉色帶著疲憊。連日兩頭奔走，一邊要勸說父親，一邊還要應付檢察院內部的流言，整個人憔悴不少。
“爸，阿姨。” 陳海低聲打招呼，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整改文書。
陳岩石看見他，臉色稍稍緩和，卻依舊帶著固執：“海子，你又來勸我？”
“爸，我不是來逼您。” 陳海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語氣沉重，“常委會已經定了調子，國有資產清查不會停下來。一週的期限，剩下沒幾天了。機關事務管理局那邊的證據鏈很完整，房屋產權檔案清清楚楚，這套房子確實沒有完成房改，屬於省直公房。”
“至於那筆房款，捐贈憑證擺在那裡，只捐了六十萬，剩下兩百四十多萬去向沒有對應的捐贈記錄。一旦到期沒有主動整改，機關事務管理局就會提起民事訴訟，後續紀委也會介入開展紀律核查。真走到開庭那一步，不是簡單的退房子退錢就能了結的。”
陳岩石冷笑一聲：“打官司？那就打。我陳岩石一輩子光明磊落，上過戰場，不怕上法庭。我倒要看看，漢東的法院，怎麼判一個老兵。”
“爸！” 陳海聲音拔高，“一旦開庭，所有卷宗全部公開，所有細節都會擺在所有人面前。到時候不光是您的名聲受損，檢察院、整個漢東政法系統都會受到衝擊。沙書記和季檢之前苦口婆心，就是想給您留臺階，私下整改化解。”
“臺階？我看是逼我低頭！” 陳岩石梗著脖子，“當年我在漢東政法打拼幾十年，大風廠的工人，哪一個不知道我陳岩石？現在就因為一套房子，就要把我釘在恥辱柱上？我倒要問問，蘇秉承非要死抓這件事不放，到底是什麼用意。”
陳海沉默下來。他心裡隱約明白，蘇秉承推動清查，本意是守住國有資產底線，並非刻意針對老父親。可父親現在情緒上頭，根本聽不進道理。
“爸，蘇省長也是按省政府的專項方案辦事，不是他個人針對您。”
“按方案？方案是人定的。” 陳岩石搖搖頭，“沙瑞金把這件事交給他牽頭督辦，就是讓他來唱這個黑臉。沙瑞金自己落個念舊情的好人形象，所有得罪人的事，全丟給蘇秉承。”
母子（女）二人輪番勸說，陳岩石始終不肯鬆口。小院裡的氣氛僵持住，陳海看著態度堅決的父親，心底滿是無力。他清楚，一旦期限屆滿，沒有整改，局面會徹底失控。
……
同一時間，省政府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蘇秉承面前攤開兩份材料，一份是陳岩石公房案的核查臺賬，另一份是大風廠土地改制的原始卷宗。龍星辰站在一旁彙報最新摸排情況。
“省長，機關事務管理局剛剛反饋，昨天工作人員電話聯絡陳老，溝通整改事宜，對方態度強硬，拒絕配合。陳海多次勸說，收效甚微。距離整改期限，只剩下四天。”
蘇秉承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神色平靜：“意料之中。陳岩石一輩子性格剛烈，又是上過戰場的老領導，好面子，讓他主動退房子、補齊款項，很難一蹴而就。”
“那如果到期依舊拒不整改，我們就直接啟動訴訟程式嗎？” 龍星辰問道，語氣帶著一絲忐忑。這件事關注度太高，一旦起訴，整個漢東官場都會震動。
“按既定方案走，程式不能變。” 蘇秉承緩緩開口，“但不能一上來就直接起訴。我們再給一次溝通機會。安排機關事務管理局彭局長，聯合省檢察院辦公廳，一起上門，把所有法律後果、後續影響完整告知。做到充分告知，留痕備案，做到仁至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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