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福和沈修澤兩兄弟顯然是許久沒沾過這麼大油水的飯菜了,筷子使得飛快,夾起肉片就往嘴裡送,吃得滿嘴油光,腮幫子鼓鼓的還不住地往嘴裡扒拉米飯,一邊吃一邊不住地點頭,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好吃”“真香”。
相較於這兄弟倆,沈修武三人吃得就比較斯文了。
這也難怪,他們這段時間沒少去方雲海那裡蹭飯,方雲海家的伙食標準比這還高些,而且他們家裡的生活條件也確實比沈文安一家好不少,不至於饞成這樣。
沈安媳婦見狀,臉上有些掛不住,連忙伸手拍了拍沈修福和沈修澤的後腦勺,低聲呵斥道:“你們倆慢點吃!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沒看見有客人在嗎?有點規矩!”
沈修福被拍了一下,嘴裡還含著飯,含糊地嘟囔了一聲“媽,這肉太好吃了嘛”,惹得滿桌人都笑了。
方秀秀連忙擺了擺手,笑著說:“沒事沒事,別拍孩子!都是長身體的年紀,能吃是好事。來,修福、修澤,多吃點,大娘給你們夾。”她說著站起身,用筷子給兩個半大小子一人碗裡又夾了一大塊肉,兩人抬頭朝她咧嘴笑了笑,嘴裡塞得滿滿的,連“謝謝”都說不清楚。
沈文遠也笑著給沈大伯和沈老太各夾了一筷子菜,又給沈文安倒了一杯酒。方雲海則從兜裡摸出一小瓶酒,給沈文遠和沈文安各斟了一杯,自己也滿上,三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酒是普通的糧食酒,辛辣而溫熱,在冬日裡喝下去,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一邊吃著飯,沈大伯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著沈文遠,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捨:“文遠,你們明天就走?不能多留兩天嗎?咱們叔侄倆三十多年沒見了,好不容易見上一面,住兩天再走也不遲。”
沈文遠放下手裡的饅頭,看了看方雲海,又看了看方秀秀、周怡和幾個孩子,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大伯,京城那邊也還有事,雲海也得回去工作,耽誤不得。再說了,我們這次過來也是蹭雲海的光,有車專門送我們過來,火車也是坐的臥鋪,要是我們自己回去,路上得倒好幾趟車,來來回回地折騰,孩子們也受不了。就不多留了。”
他頓了頓,又給沈大伯碗裡添了一勺湯,語氣裡帶著幾分寬慰:“以後日子長著呢,文安如果有空,可以帶著大伯和大伯母去京城轉轉,住我那兒也行,住雲海那兒也行,咱們一家人總有機會再聚。”
沈大伯聽了這話,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小酒杯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通達和釋然:“行吧,你們一家好好的就行。我跟你大伯母現在也沒別的念想了,就盼著你們這些小輩平平安安的,日子越過越好,我們在下面也好跟老祖宗交代。”
他說著又看了看沈修武三人,目光在三個孩子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修武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修武,你是老大,又是念書的料子,以後帶著弟弟妹妹好好幹。你們好了,我們沈家就好了。”
沈修武放下筷子,認真地點了點頭:“爺爺放心,我會的。”
眾人吃完了飯,沈安媳婦手腳麻利地把桌上的碗碟收進廚房,又用抹布把桌子擦乾淨。沈修福和沈修澤幫著搬凳子、收碗筷,沈修文和沈玥也上前搭了把手。
方秀秀和周怡要幫忙,被沈安媳婦攔著按在了凳子上,說“你們歇著,我來就行”。方雲海和沈文遠則陪著沈大伯坐在院子裡說話,方玉軒趴在方雲海腿上,已經困得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等廚房裡收拾妥當之後,沈大伯才像是想起了什麼正事似的,放下手裡的茶碗,轉過頭來看著沈文遠,語氣認真地問道:“文遠,你這次回來,給爹孃上過墳了沒有?”
沈文遠點了點頭:“上過了。今天一早就帶著秀秀和孩子們去了城外的墳地,燒了紙錢,磕了頭。我就是在上墳回來的路上,才碰見文安的。要不是今天去上墳,咱們叔侄倆怕還遇不上呢。”
沈大伯聽了,點了點頭,目光微微垂下去,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事情,片刻之後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你爹孃在下面要是知道你回來了、孩子們也都好好的,也該瞑目了。”他說著又看了看沈文安,叮囑了一句,“文安,以後逢年過節的,你多去墳上看看。你二叔二嬸的墳,咱們不能沒人管。”
沈文安立刻應道:“爹,您放心,我一直都看著呢。”
眾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沈大伯和大伯母年紀大了,坐了大半天,臉上都露出了倦色。沈文遠和沈文安見狀,便勸老兩口回屋歇著。
沈大伯站起身來,拄著柺杖朝屋裡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看了看沈文遠和方雲海,擺了擺手:“行,那你們聊,我跟你大伯母先進屋躺一會兒。”
沈老太也跟著站起來,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跟在沈大伯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房門輕輕掩上。
等沈大伯和大伯母進了屋,房門輕輕掩上之後,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沈文安坐在竹椅上,手裡端著半碗涼了的茶,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抬起頭來,看向方雲海,語氣裡帶著一種鄉下人開口求人時特有的侷促和小心翼翼:“雲海兄弟,我有個事想跟你說,又怕給你添麻煩……”
方雲海正把睡著的方玉軒往懷裡攏了攏,聞言抬起頭來,語氣平和:“文安哥,有什麼事你說。”
沈文安搓了搓膝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把話說出口:“是這樣,修福明年中學就畢業了。可這年頭,畢業了也沒個正經的分配,家裡又沒什麼門路,我跟他媽愁了大半年了。你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幫襯著打聽打聽,看有沒有什麼路子?哪怕去工廠當個學徒工也行。”他話說出口,又立刻補了一句,“要是為難,你就當我沒說,別往心裡去,咱們自家兄弟,不興為這個生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