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攻進來的將軍是寧燼的那點慶幸已蕩然無存。本想著總歸比陌生人要多幾分情面,如今看來,卻未必。
兵卒們貪婪的的眼神像一把把鉤子,勾著她皮肉往骨子裡剜。看得她胃裡一陣翻湧,強壓下想吐的衝動,後脊的寒一層一層往上爬。
之前種種預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全是紙糊,一碰就碎。
還不如剛才在密道,就該用父皇的短刃……
這念頭閃了一下,她指甲就掐進了掌心,掐斷了。忍,就算不為自己,還有一宮的人等著她救。
“求……求你……”
寶珠開口,聲音又啞又澀,像砂紙碾過瓷面,“放過他們吧。他們只是宮人,什麼都不知道。”
寧燼看著這朵被銘國捧在掌心,千寵萬愛的公主,臉色幾經變幻,最終黯然下來,垂著頭,一字一字地求,心底那股暢快,像墨滴進水,慢慢洇開。
他的視線落在因低垂而裸露在外的白膩脖頸上,像剛剝的藕,頸側一根青筋細細地跳。
不夠。
遠遠不夠。
不愧是千金之軀,求人也站的筆直”。他繞到她的身後,聲音不大,語氣裡辨不出憎惡。
“既無誠意——”他頓了頓,揚起手,“還等什麼?拖下……”
尾音未落。
撲通一聲悶響,迴盪在空曠的大殿。
寧燼看著方才還一身傲骨的公主,此刻雙膝已結結實實地磕在了青磚上。胸口那團暢快的墨,像被人猛地潑了一盆冷水,墨色凝住,沉下去,沉成一團堵得慌的黑。
他覺得有點荒誕,這麼簡單?就為了幾個卑賤的宮人?
“你這般良善,那為何,對曾經的我,視而不見!”他牙根咬得發酸,那句質問堵在喉口,沒吐出來。
和表哥在銘國為質的日子,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再一次把他拖入無盡的深淵。
還不等寶珠把懇求的話說完,寧燼單手提起跪在地上的寶珠,在她滿臉的驚訝之中,一巴掌扇了過去。
“不要臉的東西。”他俯身,嘴唇幾乎貼在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磨出來,“說求便求,說跪便跪。骨氣呢?尊嚴呢?”
“我沒有……”辯解的話都啞在她稀碎的嗓子中,無人在意。
“我只是想求你……放過他們……他們沒有得罪過你……”說到最後,她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她想起當年的一幕幕,心虛得自己也不確定起來。
寧燼盯著她嘴角那道細細的血痕。
是他那一巴掌打出來的。
血珠順著唇線往下滾,滾到下頜,懸著,搖搖欲墜。
很好。
終於不是因為別人。這道血,算是為他流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