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寶珠腳尖緩緩滴落。
滴答。滴答。
像更漏，一寸寸在數著她殘存的命。
模糊的意識裡，寧燼驟然清醒。
再打下去，人就真的沒了。
啪嗒一聲，浸透了血的鞭柄從他掌心滑脫，重重砸在石地上，悶響沉悶，震碎地牢的死寂。
寧燼大口喘息，強迫自己冷靜，胸膛劇烈起伏著，彷彿他才是剛捱了酷刑的，虛脫、窒息、瀕臨崩潰。
他死死盯著寶珠。
舊傷層層疊疊，新血肆意翻湧，翻卷的皮肉縱橫交錯，爛成一張破碎殘破的血網，觸目驚心。
不能再打了。
至少現在不能。
可他滔天怒意還在血管裡奔湧，似困獸，找不到出口，急切的想要釋放，想要她哭著求他，哪怕一聲，哪怕只是輕音示弱。
在這場徹頭徹尾的馴服的遊戲裡，憑什麼只有她馴服了他？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鎖在她垂落的右手上。
那雙手被鐵鏈勒得發紫，指節腫脹，可他還是能感覺到——它們妖嬈，修長，又有力。
就是這雙手，在那天夜裡覆上他的胸口，探進他的裡衣，一寸一寸地摩挲。他至今記得那種觸感，軟得像水，燙得像火。從那天起，如她所願，他的夢夜都是她的噩夢，痴纏的繞過來，像一根刺紮在他身下，拔不出來。
憑什麼只有他被折磨的夜夜難眠！
憑什麼這雙手肆意撩撥他、勾燃他塵封的慾念，撥亂他所有心神，最後卻想全身而退、歲月靜好？
他恨恨的想，好啊，那就都別好過。眼底戾氣徹底沉底，只剩一片病態的陰寒。
他撐著紊亂的呼吸起身，沉步走到石壁側邊，抬手推開隱蔽暗格。一方小巧的烏木盒靜靜臥在其中，盒身邊角被常年摩挲，磨得溫潤髮亮。
掀開盒蓋，內裡一串銀器靜靜鋪在黑絨之上。
四枚鏤空銀環，由纖細銀鏈串聯成一體，輕輕一動，便落下細碎清脆的叮噹聲響。做工精緻細膩，半點不像陰冷刑具，反倒像世家貴女佩戴的絕美首飾。
這是他熬了半個月夜夜打磨的東西。
每一個無法入眠、瘋狂念她、被執念折磨的深夜，他就握著鐵器，一點點磨……
他當時想，這東西只怕一輩子都用不上的，他想將這份病態暗不見光的心思永久封存。
可偏她不乖。騙他、叛他、逃離他，踐踏他的真心。
既然她敢種下他的魔障，那今日，他便親手還她一道桎梏，讓她永世難忘。
寧燼垂眸，指腹摩挲冰涼的銀環，刺骨寒意透過指尖蔓延心底，他的耳邊好像又飄來那句輕佻的話——“這麼摸不帶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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