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寂一瞬,空氣裡的對峙壓得人喘不過氣。
蘇令姝指尖抵在寶珠頸側,反覆的碾,像蛇吐著信子舔舐。
她從未在太子府受過這般頂撞,因著身份矜貴,入府以來,就連太子妃謝含章,都要給她三分情面。
寶珠眼底坦蕩帶笑,半分懼意無存,那副淡然模樣,更是刺得蘇令姝心底怒火節節攀升。
蘇良娣面上的笑意反倒愈發溫婉,掩去所有陰翳,只剩一派溫和無害,“妹妹真是長了一張討人歡喜的嘴。”
她頓了頓,一字一字說:“自、是、要、多多‘關照’。”
寶珠笑意不改,懶懶倚著軟枕,不接腔、不示弱,任由她暗自放話。
蘇令姝深深看了她一眼,眸光沉沉,將她此刻的囂張模樣盡數記下,旋即轉身,拂袖離去。
門外侍女緊隨其後,一行人步履輕疾,轉瞬便消散在迴廊盡頭。
殿門闔上,那點殘存的玫瑰香也被帶了出去。
寶珠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眼底的慵懶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清明冷靜。
她心底通透,方才逞口舌之快,絕非意氣用事。
她與蘇令姝的仇怨,從池塘落水那一刻起,便再無轉圜餘地。就算她方才低頭服軟,換來的也不會是寬容,只會是變本加厲的磋磨與折辱。
與其任人拿捏,不如先豎鋒芒。讓蘇令姝知曉,她絕非任人揉搓的軟柿子,隨時有反撲的獠牙,也許還能換幾日安穩。
寶珠撐著榻沿緩緩起身,只覺得雙腿發軟,一襲月華流鶴織錦襖裙,雖遮住了身上的紅痕,但露出的一截纖細脖頸上還是指痕斑斑,皆是昨夜蕭澈肆意溫存留下的印記。
她抬眸環顧整座太子正殿。
殿宇恢弘開闊,梁木沉漆描金,紋路規整古雅。四壁立著素色錦屏,案上陳設清簡,銅爐靜立,餘煙嫋嫋,無半分繁俗裝飾,盡是東宮儲君的清貴肅穆。
地磚光潤如鏡,映得一室空明,處處規整嚴謹,藏著皇家規制的森嚴氣場。
整座大殿看著坦蕩無塵,一目瞭然。
寶珠緩步遊走其間,指尖輕輕拂過牆壁木縫、案几邊角、書架夾層。
她動作輕細,探查得極為仔細。桌底、櫃隙、樑柱暗槽、窗沿夾層,但凡能藏物、設密格的角落,她皆一一摸索排查。
她心底篤定,蕭澈身居東宮,手握重權,暗中籌謀無數,殿內絕不可能毫無密藏。必然有,或許是密信,或許是機關暗格,亦或是與當國覆滅、藏寶圖相關的蛛絲馬跡。
可一番細緻探查下來,一無所獲。
殿內乾淨得過分,坦蕩得毫無破綻。
寶珠微微蹙眉,並不氣餒。她入府倉促,留宿正殿更是臨時變故,旁人來不及改動遮掩,那便大機率是她探查手法尚且粗淺,未能識破精妙藏拙之處。
腹間傳來一陣空泛的飢餓感,她起得太晚,已然錯過了午膳時辰。不願傳喚侍女伺候,索性作罷,只打算在太子府四處轉轉,摸清周遭格局。
寶珠抬手推開殿門。
門外幾名侍女垂首立侍,站姿規整,氣息恭謹,見她出門,齊齊躬身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