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應了，出去吩咐別的宮人。
於是偏殿裡頭，宋素躺在那呼呼大睡，連夢都沒做。
主殿裡頭，裴懷貞面前擺著半人高的奏摺，他一本一本開啟，又一本一本合上。
黃仁站在側邊，看著陛下坐在那把平時只用來喝茶小憩的椅子上批摺子。
他什麼都沒說，低頭又去添了壺新茶。
裴懷貞翻開一本摺子，批了幾個字放下，又翻開下一本。
他的目光落在紙面上，忽然往某個方向飄忽了一瞬。但只看到偏殿的牆，牆那邊安安靜靜的，什麼聲音也沒有。
視線在那面牆上停了兩息，又收回來，落在面前的摺子上。
可沒過一會兒，裴懷貞的眼睛又開始往那邊飄，皺著眉看著那面礙眼的牆，不知道在跟誰生氣。
直到申時初，這已經是衙署平時下班的時候了，裴懷貞摺子也快要看完，但那面牆後面還是安安靜靜的，宋素還在睡覺。
他忍無可忍，抬手準備叫黃仁去把她叫起來的時候，殿門口進來一個宮人。
那宮人低著頭快步走到黃仁身邊，附耳說了幾句什麼。
黃仁聽完，面色微微變了一下，然後走到裴懷貞案前，彎著腰輕聲開口：“陛下，剛外頭來人，傳了太妃娘娘的話。”
裴懷貞手裡的摺子頓住，然後放下了。
黃仁看了他的神色，才接著往下說：“太妃娘娘說，聽說她那不成器的侄子在陛下這裡。她許久不見侄子，有些思念，想陛下能放宋世子去慈寧宮一趟。”
裴懷貞沒說話。
“還說，如果陛下覺得她誤會了，就也去一趟慈寧宮。但要在半個時辰後。許久不見陛下，她也想念陛下了。”
聽到“想念”二字，裴懷貞眼睫顫了顫。
他坐在那兒，目光落在桌面攤開的那本摺子上，但沒有再看上面的字。
沉默的這幾息，黃仁忐忑站在旁邊，垂著手等著。
“……嗯。”裴懷貞應了。
黃仁立刻笑說：“那奴婢這就去把世子叫起來。”
“殺人了——”宋素難過，她才睡了不到兩個小時，耳邊就開始有人唸經。
“宋世子起床了你媽叫你吃飯你姑叫你吃飯你爸叫你吃飯裴懷貞給你做飯……”
可惡的是因為她不起，居然有人拿羽毛撓她的腳！只有裴懷貞才會用這麼喪心病狂的招數。
宋素一陣亂蹬，兩條腿在被子裡踢騰，兩個宮人謹慎地退開，等她不動了又湊上來接著撓，簡直像灰太狼一樣。
宋素忍無可忍地睜開眼睛，目光渙散。
視線聚焦之後首先看見的是黃仁那張背光的臉，五官都在陰影裡看著輪廓模糊，恐怖程度跟之前念聖旨那次有的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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