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長安。”劉邦說,“帶著朕的詔書,讓你阿母攝……咳咳咳咳咳……”
他猛地咳起來,整個人弓成一團,死死抓住劉姁扶過來的手。
窗外人影綽綽,他透過窗紙上的破洞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字地道:
“讓你阿母攝政。你——”他猛地抬頭,盯著劉姁的眼睛,“朕給你一夜時間,收服外面的人。明日,你率樊噲回長安!”
“我不回去。”劉姁把碗收好,“你還沒死呢。”
“啪——”劉邦一巴掌扇在了劉姁肩膀上,力道不大,但他喘著粗氣,花白的頭髮散在枕上,像個炸了毛的老獅子。
“老子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玩意兒!!!要不是你把老子拖在這兒,老子早在長安頂事兒了!!用得著受你這氣——”
“切……”劉姁輕嗤一聲,伸手揉了揉被拍的肩膀,幽幽地道,“樊噲昨夜就到長安了。”
劉邦的罵聲戛然而止。
“灌嬰領了軍令疾馳雁門郡。”劉姁不緊不慢地繼續,把散落在床沿的藥渣掃進掌心,“周勃此時在幽州城——”
她迎著劉邦逐漸瞪大的雙眼,下巴一揚,拿眼梢子斜睨他:
“我這一番安排,阿翁覺得如何?”
說完,劉姁吹了吹額前垂下來的碎髮,活像只打贏架正抖毛的大公雞。
劉邦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很久沒有體驗過這種詞窮的感覺了,一時竟然覺得新鮮。
“你……”
良久,劉邦揣著手道:“老三,你是挺有造反的天賦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劉姁笑得整個人往後仰,抓了抓頭髮,又拍了拍劉邦虛弱的肩膀,力道大得老皇帝眉頭一皺:
“阿翁,我可是個實誠人,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劉邦的下眼皮直跳,像是想罵什麼,但最終沒有罵出口。他閉上眼睛,揮了揮手,像是趕一隻聒噪的麻雀。
劉姁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藥渣,走到門口。她的手搭上門框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屋外的風還在刮,從門縫裡鑽進來,涼颼颼的。
她沒有回頭。
“阿翁,你永遠都是我阿翁。”
猝不及防的,劉邦突然感覺喉口一緊,一直飄在青天雲裡的那一點慈父之心短暫的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劉姁正要拉開門,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有些啞,帶著將睡未睡的那種含混:
“老三。”
劉姁偏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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