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時,劉姁順便叫上了正在前庭忙碌的竇漪房與蕭無忌,幾人策馬而行,約摸半個時辰後,出燕京,馳行過一條寬整的官道,地勢漸低,平靜的桑乾河旁一片黑茫茫的一眼望不到邊兒的建築群映入眼簾,幾人勒馬停住,劉姁用馬鞭一指,笑道:
“等到三月初一,此地便要懸牌立署了。孤這筆字委實拿不出手,少不得要勞煩雲臺為這寶地題個匾額。”
竇漪房順著劉姁的馬鞭看去,初春的風依舊料峭,卷著她的烏髮斜打在臉上有些發疼。
“蒙殿下厚愛,臣卻之不恭。”
遠遠地趕路過去。
便望見數十架筒車立在湖邊,水輪吱呀呀轉著,把水絞上高臺,順著竹管流進一排排平底鐵鍋裡。灶火連天,熱浪隔著半里地都能覺著,實在與此時積雪未消的正月末格格不入。
一行人下馬入院,劉姁跺了跺凍僵的腳,鼻子用力一吸,滿口都是鹹澀的氣味。她眯著眼望了好一會兒,對一旁的侍者問道:“公輸在哪?”
一個圓墩墩的紫色小人從灶棚裡小跑出來,衣襟上全是鹽晶,亮閃閃的:“參見殿下,你們都來怎麼也不告訴我?”
“殿下正巧有空,便帶著我們來看看鹽,”竇漪房抬手拂去公輸巧頭頂的輕灰,又俯身拍了拍她的裙邊,“不是說製出潔白如雪的精鹽了嗎?快帶我們去看看。”
公輸巧對著劉姁仰頭一笑,滿臉被熱氣燻得通紅,眼睛裡卻壓著得意:
“殿下,我昨日製出的鹽,你絕對不曾見過!”
劉姁連連點頭。
一旁的呂采薇笑道:“那是那是,沒有阿巧,我如今還得跪著在竹簡上寫字呢,還請公輸君再帶我開開眼,叫我好好看上一看那潔白如雪的精鹽。”
公輸巧領著一行人穿過長廊,邊走邊指著兩邊錯落的屋室。
長廊兩側是一間間敞著門的作坊,三五成群的人影在裡頭晃動,有的正圍著一隻陶盆激烈地爭論什麼,有的則安安靜靜地伏在案上,只偶爾響起一兩聲器具的碰撞。
公輸巧的聲音從前面飄回來,帶著一股“終於有人來聽我說話了”的興奮勁兒:
“左邊第一間裡種的是殿下說的那個番薯,他們試了好幾茬了,總有些地方不太對——有的長不大,有的爛在土裡。”
她快步走著,朝右邊那間努了努嘴,“這間是制筆的。原先用的狼毫雖好,但太貴了,各郡書院一筆難求。後來換了兔毛,便宜是便宜了不少,可寫著總不順手,留不住墨。說是還在想怎麼改……”
劉姁跟在她身後,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廊下的作坊。
走到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屋前,公輸巧伸手推開了門。一股暖融融的熱氣混著鹽的鹹澀撲面而來。
屋裡光線明亮,幾口大灶燒得正旺。灶臺上的鐵盆裡翻湧著白色的泡沫,蒸汽騰騰地往上冒。
公輸巧走到最裡面那隻陶盆前站定,彎腰捧了一盤鹽,轉過身來,雙手託著遞到劉姁面前。
“殿下請看。”劉姁低頭看去。那把鹽白得幾乎不真實,真是……許久未見了。
劉姁伸手捏了一撮,指腹輕輕碾開,細密的顆粒感在指尖散開,過了片刻才道:“確實從未見過,好東西。”然後抬頭看著公輸巧,“這批鹽,有多少?”
“昨夜剛收了一池,大約百斤。”公輸巧把鹽盤遞給竇漪房,回道,“若殿下覺得好,後頭我去漁陽,那邊的鹽都按這一批的法子制。”
呂采薇聞言,轉頭看向呂祿,呂祿的嘴都快笑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