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雁門城外一片狼藉。
劉姁縱馬立在土坡上,目送稽粥潰軍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線上。
灌何策馬上前:“殿下,稽粥殘部入了河套,那裡地勢開闊,水草豐美,他若站穩腳跟,來年仍是邊患。”
劉姁點了點頭,目光沒有收回來:“追。”
“殿下且慢——”
身後一人催馬趕來,正是周勃。老將臉上還帶著衝殺的潮紅,聞言勒馬,拱手道:
“高元,窮寇莫追。稽粥雖敗,但河套地廣人稀,追進去補給線過長,若是深入太過,萬一被他反咬一口——”
又一人策馬追來,是樊噲。老頭子刀疤臉上一片嚴肅:
“高元,老周說得對。這一仗咱們贏得夠漂亮了,你阿翁那裡有交代。若追進河套,萬一有個閃失——“
劉姁回過頭,看著這兩張臉。
周勃是真的憂心戰局,一本正經地擺兵家道理。
樊噲嘛……嘴裡說得一本正經,但老頭眼底那點精光劉姁再熟悉不過了……
劉姁嘴角翹了一下,她沒拆穿樊噲,只是轉回頭,看向周勃:”絳侯——“
”臣在。“
”將軍的虎符,可否借孤一用?“
周勃一愣。
虎符在身,掌兵之權,行軍打仗哪有借虎符的道理?他眉頭皺起,剛要開口婉拒,身側忽然策馬靠近一人。
周亞夫。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沉靜似水,在馬上向劉姁拱手行了一禮,隨即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低聲道:
”阿翁,殿下之意,是要乘勝追擊。若不能將稽粥逐出河套,來年邊患反覆,屆時長安朝堂之上,阿父可有把握再請七萬大軍來援?“
周勃眉頭一皺:”豎子閉嘴——“
”兒子斗膽。“周亞夫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匈奴肆虐北境多年,我大漢一直苦無良機一舉蕩平。今稽粥大敗,殘部不過四萬,士氣已潰,糧草盡失。燕王殿下若能銜尾追擊,將匈奴逐出河套,再復漢疆就在眼前。阿翁——機不可失。“
周勃望著自己的兒子,沉默了很久。晨風從北面灌來,吹動他的鬚髯。
他抬手,指向周亞夫,平靜地對身後的親衛道:
“拿下。”
話罷,他翻身下馬,撲通一聲跪地,“臣,周勃,請殿下以自身為重,回城整休!!!”
暮色四合,劉姁輕嘆一聲,調轉馬頭向雁門城牆走去。
周勃長舒一口氣,轉頭對著樊噲怒道:
“屠狗之輩!你就是這麼看護殿下的?!!竟任她一人在匈奴陣中衝殺,若今日燕王有礙,莫說陛下,老夫都要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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