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找劉姁來宣室殿……嗑瓜子。
日光透過半開的窗欞斜斜地落進來,兩案相對,中間擱著一盤炒得焦香的瓜子,劉姁和劉邦靜靜地對視,空氣裡已經漫開一股誰先開口誰就先輸的較勁。
“喏。”劉邦下巴一抬,示意劉姁面前那捲攤開的帛書,“周勃我放在河套,陳平——你要是能使喚得動他,我也認了。”
劉姁叼起一顆瓜子,伸手把帛書扯過來,掃了兩眼,順手往懷裡一塞,這才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阿翁真好!再也沒有比阿翁更好的翁翁了!”
“呵。”劉邦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眼皮都沒抬,嗑了一顆瓜子,殼落在案上,“人與人之間的情分,講究個禮尚往來。”
“嗯!”劉姁重重地點頭,一臉認真,“寶珠記下了,謹遵阿翁教誨。”
然後劉姁低頭繼續嗑瓜子。
宣室殿裡安靜下來,只剩咔嚓咔嚓的聲響。
劉邦等著,等了一息,兩息,三息,劉姁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嗑得專心致志,磕得刻骨銘心,彷彿手中的瓜子是不可多得的珍饈。
劉邦閉了閉眼:“老子已經把周勃給你了,你要還是個人,就把虎符還回來。”
“嗯?”劉姁嗑瓜子的手一頓,抬起頭,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我還當阿翁是來給四叔做說客的。”
“呸!他也配?”劉邦把殼往案上一丟,不屑地撇了撇嘴,“偷食兒都偷不利落,丟人現眼。”
劉姁笑了笑,不接話,又低了頭,繼續剝她的瓜子。
劉邦等了半天——她剝了七八顆,全擱在掌心,卻一個都沒往嘴裡送。
“老三。”他終於繃不住了,揣起手,身子往後一靠,語氣裡多了一份無奈。
“嗯?怎麼了阿翁?”劉姁抬起頭,順手把掌心裡剝好的那一把瓜子仁兒捧到劉邦面前,“阿翁吃。”
劉邦低頭看著那座瓜子仁兒堆的小山,嘴角抽了一下。
“虎符,”他伸出兩根手指,把劉姁捧著瓜子的手推遠,“還給我。那七萬人是我養了好幾年的老本兒,你得還。”
“啊?”劉姁眨了眨眼,一臉為難,“可河套那麼大,沒有阿翁的人幫我,我守不住啊。”
劉邦牙根發癢:“那七萬人要是全留在你那兒,老子睡不著啊。怎麼,你要跟長安裂土而治?”
劉姁瞪大眼睛,像是受了天大的冤枉:“阿翁這是什麼話?難不成我還會造我阿兄的反?”
“現在做皇帝的是你老子!”劉邦忍不住提高聲音,指尖點著案面。
“哦——”劉姁拖了個長音,點了點頭,又低頭去摸瓜子。
“把虎符給我還回來!”劉邦一巴掌拍在案上,盤子裡的瓜子跳了兩跳。
“不還,”劉姁頭也沒抬,聲音又輕又快,“沒有。”
“孽子!”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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