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姁心事重重地出了宮,她沒急著回府,打馬在曲江畔瘋跑了一圈。
馬蹄踏碎了沿岸的柳影,驚起幾隻水鳥撲稜稜地飛走。她勒住韁繩,慢慢地沿著河岸往回走,長安城的燈火在遠處鋪成了一片碎光。
到燕王府門前時,明月高懸。
劉姁還沒下馬,就看見張子溫正抱著手在門口來回踱步,青色的袍角被夜風掀起來又落下去,像一隻在原地打轉的鳥。
劉姁眼中閃過了一抹笑意。
聽見馬蹄聲便抬起頭來,張子溫迎上來兩步,欲言又止,只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這是?”劉姁翻身下馬,把韁繩丟給門房,邊走邊問。
張子溫跟在她身後進了府門,廊下的燈籠光映著他那張被夜風吹得微涼的臉,連眉間那一絲愁緒都染得清清淡淡的,真真是美人如泠。
他們一前一後進了書房,劉姁順手從袖中摸出火摺子,吹亮了,點上案邊的銅燈,火苗跳了兩下才穩下來。
“韓寄可算是送走了。”張子溫在案側坐下,兩隻手擱在膝上,無奈地道,
“剛出長安城,他……鬼哭狼嚎了半日,抱著呂司寇不撒手,鬧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呂司寇被他纏得惱了,左右開弓扇了他兩巴掌,他頂著滿臉的巴掌印子才肯上車……”
“殿下,韓寄還能用嗎……”
劉姁在案後坐下,把手裡的火摺子擱在案角,聽了這話嘖了一聲:“出息。”
她想了想,又說,“你下次告訴他,再敢耽誤我的事,我就給采薇送面首。十個八個,天天換著——看他急不急。”
張子溫正要替她斟水的手在半空一停,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嗯?”
“不好嗎?。”劉姁偏了偏頭,靠著憑几坐了一會兒,低頭又去撥弄案上那盞燈的火苗,燭光在她指尖跳來跳去,她的嘴動了幾次,好一會兒才開口:
“師兄,之前咱倆說好的事,可能不頂用了。”
張子溫的手從茶盞邊沿滑下來,他看著她,素來溫潤從容的面上難得出現了一絲茫然,那茫然在燭火裡慢慢變成了一層很淺的澀意:
“為什麼?”
張子溫心中酸脹得厲害,他自知無趣,原也不敢妄想……
可……
分明是殿下先來撩撥的,不是嗎……
“我阿母說,我得早點生個孩子出來。”劉姁說完這句話,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別開目光盯著窗紙上映著的竹影,
“趁著我阿翁還在,生一個帶到他面前,讓他放心。”
張子溫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燈花在他身後爆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聲音比方才輕了些:
“早點?”
原來是這樣啊……
“嗯。”劉姁點頭,“最好今年定個人出來,我明年懷個娃兒,後年帶到我阿翁跟前。我算了一下,這兩年北邊安穩,不耽誤事,時間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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