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興高,長秋宮裡擺了一場家宴。
沒有外臣,沒有禮官,連侍立的宮人都只留了李兗和莫離兩個。
幾張不大不小的案几擺在殿中,劉邦和呂雉坐在上首,劉盈與劉姁分列左右,劉樂抱著劉疆坐在呂雉身側,夏侯賜帶著劉憐兒坐在劉姁對面。
案上菜色不算多,端午的角黍是少不了的,熱騰騰的蒸羊羹、韭黃炒蛋、一碟鮮魚膾,都是家常口味。
劉姁貪酒,一杯又一杯的往嘴裡送,看得對面的劉盈頻頻蹙眉。
呂雉抱過劉疆逗了逗,奶娃娃被她攏在臂彎裡,小手攥著她衣襟上的繫帶使勁兒拽,拽得呂雉那身深衣領口歪了半寸,她也不管,由著那孩子鬧。
劉邦夾了一筷子魚膾,蘸了蘸醬,慢悠悠送進嘴裡嚼,目光掃了一圈案邊的兒女們,忽然感慨了一句:
“盈兒早到了該娶妻的年紀了。”
劉盈正夾著一塊角黍往嘴裡送,聞言筷子停在半空,角黍上的紅棗顫了顫,他抬頭看了看劉邦,又看了看呂雉,把角黍擱回碟子裡,擦了一下嘴角:
“阿翁……”
“你阿翁說得對。”呂雉接話,她低頭拿帕子擦了擦劉疆嘴角的口水,頭也沒抬,
“本該前些年就定下,你一直推諉,我也就由著你胡鬧了,可今年你十九了,明年都該行冠禮了,東宮總不能還沒個太子妃吧……”
劉盈抬頭就看見劉姁滿臉的幸災樂禍。
劉盈:“……”
低頭看著自己碟子裡那塊角黍,他像是想從紅棗縫裡找到一句能接的話:“兒……也在物色……”
“你都物色兩年了,怎麼,全長安城的女郎都配不上你啊?”劉邦毫不留情地拆穿。
劉樂“噗”地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夏侯賜也側過身去用袖子掩了掩嘴角。
劉憐兒仰頭看了看阿母又看了看阿舅,小聲問夏侯賜:“阿舅為什麼被阿公說了?”
夏侯賜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劉憐兒“哦”了一聲,便低頭認真地和碗中的羊肉作戰去了……
“阿翁……”劉盈不知道說點啥了……
自從上次被劉邦給踹吐血後,他是越發怕劉邦了,每次見劉邦都像耗子見了貓似的。
後來細想,他都無比的佩服當時敢於嗆聲的自己……
劉姁又灌了一杯酒,她放下酒杯,伸手拿了一個角黍,解開葉繩,用筷子撥開裡面的棗泥餡,看了半天又沒吃,又拿了一個……
劉邦瞥了她一眼,沒好氣地來了一句:“老三,別糟蹋吃食,別擱那兒吃又不吃的。”
“哦……”
劉姁把角黍擱回碟中,順勢往案上一靠:“阿翁,我只是在想——阿兄選妃,說急也急不到那兒去。可這滿朝上下、宗室內外,能文能武的少年人不知有多少都被埋沒了,寶珠痛惜賢才明珠暗投,這才走了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