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的耳朵一動,看向劉邦,劉邦滿臉無語,冷哼一聲道:
“有話就說,少來這套。”
劉姁抬頭看了看劉邦,笑道:“今天東宮裡比了一日,我也看了個清楚。騎射角力也好,策論詩賦也罷,多少人是有真本事的,可就因為沒有門路、沒有機會,一輩子連個露臉的機會都撈不著。阿兄選妃固然是大事——可天下的才俊,不能光等著一場端午宴來出頭。”
已經知道劉姁想說什麼的劉邦暗暗啐了兩聲:我說怎麼好好的,非拉著我去東宮……原來在這兒等著老子……
劉姁的聲音低沉:“阿翁,我想在長安建一座像燕京書院一樣的地方,就叫崇文館如何?不論男女、不看出身、不拘是功臣之後還是寒門子弟——只要肯讀書、有本事,都收進來。經學律算、射御兵法、策論農桑,一樣樣教,三年一考,考出來了按等授官。讓那些不在長安的、家裡沒有門路的、有本事卻上不來的,都有個地方能出頭。”
劉邦看了呂雉,敲了敲桌案道:“這套你在燕國搞搞也就算了,想在長安做出來,小心有人找你拼命……”
“怎麼會呢阿翁,”劉姁笑了笑,“宗室軍侯家的兒女可以優先入學啊,阿兄還可以請商山四皓前來坐館,若阿母和阿翁得閒,也可以去講上一堂,過幾年,等諸侯王的孩子們都大點,也一起入崇文館,好孝敬阿母阿翁……”
呂雉從劉疆手裡把自己那根被拽了半天的衣帶抽回來,往劉邦面前推了一碟剝好的蓮子。
劉邦低頭看了看那碟剝得乾乾淨淨的蓮子,又看了看劉姁那張在燈火下顯得格外真誠的臉。
他沒有立刻答話,抬手捻了一顆蓮子丟進嘴裡……
嗯,還挺甜。
呂雉笑著開口:“陛下,我覺得寶珠這個主意不錯。”
劉邦嚼著蓮子,含糊地“嗯”了一聲,又捻了一顆,看了一眼劉盈:“你覺得呢?”
劉盈正沉浸在被催婚的餘波中,乍然被點名,一愣,忙拱手道:“兒——覺得寶珠說得有理!”
劉邦白了劉盈一眼,低頭又看了一眼那碟蓮子,再看正眨巴著眼睛等回覆的劉姁。
“你和你阿兄不是早就開始張羅了嗎?”
劉姁和劉盈對視一眼,笑嘻嘻地道:“我和阿兄張羅的事能有多大的啊?還是要請阿翁和阿母立個名頭嘛。”
劉邦嚼完最後一顆蓮子,拍了拍手上細碎的皮殼,然後伸手又拿了一顆角黍,一邊剝葉繩一邊慢悠悠地道:
“那就建唄。錢從少府出。”剝完了,他把角黍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著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
“不知道的還以為老子說話多管用呢,哪家做皇帝做成老子這樣……”
劉姁的眼睛亮了起來,她站起來,繞過案几走到劉邦身後,兩隻手搭在他肩上,俯身在他耳邊笑盈盈地叫了一聲:
“阿翁真好。”劉邦被她晃得角黍差點掉地上,哎了一聲抬手要打她,“滾……”
劉姁已經笑嘻嘻地縮回了手,回到自己席上,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大口。
旁邊劉疆被劉姁的動靜驚得“咿”了一聲,拽著呂雉衣襟的小手鬆了,又攥緊,奶聲奶氣地衝著劉姁的方向蹦出一串聽不懂的音節。
劉邦擦了擦手,從呂雉手中接過劉疆掂了掂,沒好氣地道:
“我看你也不是個老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