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我真的要去嗎?”
劉樂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捏著那捲任命書,指尖在帛面上輕輕摩挲,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深衣,髮間只簪了一枚金釵,整個人清清朗朗的,她抬頭看向劉姁,眼尾微微垂著,
“疆兒……我帶走嗎?”
“疆兒就留在燕京吧。”劉姁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伸手拍了拍劉樂的肩,
“我給她尋了個好師傅,過兩日就到了。再過些時日,等我肚子裡這個出來,她們姐妹要在一處長大的,阿姊。”
劉樂聞言,伸手捏了捏劉姁的鼻頭,“作怪的小丫頭,還姐妹……你怎麼就那麼確定肚子裡是個女娃娃?”
“我說是就是!”劉姁雙臂一展,往後仰靠在憑几上,下巴微微揚起,“我乃大漢太子,自然言出法隨!”
劉樂搖頭失笑,手裡的帛書被她捲了又展,展了又卷,半晌才嘆了口氣:
“好了好了,話都被你打散了。不過南越路遠難行,確實不好帶著孩子,疆兒就留在燕京吧。”
“阿姊,你帶著夏侯賜一起走。”劉姁忽然湊過來,一把抱住劉樂的胳膊,把臉貼在她肩頭,蹭了蹭,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黏糊,
“他說話太能揭人傷疤了,我害怕他一個人留在燕京被雒道容那幾個打死,那可就太可惜了他那張臉了。”
劉樂被她蹭得往旁邊歪了歪,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她把任命書擱在膝上,認命地嘆了口氣:
“這倒是不用你專門叮囑,我還捨不得夏侯賜呢,只希望我到的時候,穎陰侯已經把番禺城的事都了乾淨了……”
“還有一事,阿姊。”劉姁鬆開她的胳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劉樂眯起眼:“說。”
“先頭的南越王趙佗,留下了一個小孫女兒。你到番禺城之後,把她送到燕京來。”
劉樂手裡的帛書頓住了。她看著劉姁,眉頭慢慢蹙起來,那枚金釵隨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在空中折出了一圈光暈,“趙佗一家都沒了……怎麼要留著一個小女郎?”
劉姁揮了揮手,坐直了身體,神色比方才認真了幾分,只是語氣仍然輕描淡寫:
“一個襁褓中的稚子而已,留下就留下了。若我連她都容不下,那以後還怎麼掌天下?”
劉樂看了她一會兒,終是點了點頭,把帛書收進袖中,起身理了理衣襬:
“行吧。那我儘快出發,今天我就讓夏侯賜把疆兒送到張子溫那裡去,叫她早點習慣。”
午後,日光從西窗斜斜地照進來,把張子溫院中的青磚地曬出一層暖色。
幾棵新栽的榆樹剛抽出嫩葉,枝條在風裡輕輕晃著,影子落在廊下,碎成一片搖曳的綠光。
夏侯賜抱著劉疆站在院門口,不情不願地邁進了門檻。
他今日穿了一身杏色錦袍,袖口繡著細密的雲紋,腰間掛著一枚青玉佩,發以紫玉簪束得端端正正。
他本就生得膚如凝脂、眉目疏朗,烏髮如雲,此時鬢邊還簪了一朵不知從哪裡折來的桃花,顯得整個人即清雋又嬌魅。
若不是那張臉上寫滿了“我不想來”四個字,著實稱得上“神仙郎”三個字。
劉疆抱著夏侯賜的脖子,穿著一件淺黃色的衣裳,小臉白嫩,眼睛烏溜溜地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