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賢王拇指停住,目光在火光裡跳了跳:“我的人馬已經備好了,秋末第一場霜下來我就動。不走陰山北麓,繞西邊,從朔方以西那片戈壁插進去。”
左賢王放下酒囊,忽然笑了,“你繞戈壁?你的馬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右賢王把刀往地上一插,“阿狼齊死在河套,他才十九。漢軍拿他的頭掛在五原城牆上,掛了七天。七天!”
帳中安靜了一瞬,左賢王臉上的笑收了。
右谷蠡王一直沒說話,捧著酒囊暖手。此刻他才慢慢抬起頭,聲音老而沉:
“青哥,你打河套,是為單于打,還是為你自己打?”
右賢王沒答。
左賢王替他說了:“為他自己,也為——”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也為單于之位”
右谷蠡王的目光從右賢王臉上移到左賢王臉上,最後落在中間那堆將熄的炭火上。他緩緩道:
“單于的手腕不差。去年整編各部,把渾邪部和加邑部的草場划走一半,分給新附的小部落。你們覺得是為什麼?”
右賢王哼了一聲:“收買人心。”
“是斷你們的腿。”右谷蠡王看著他,“渾邪王去年失了草場,今年就得看稽粥的臉色放牧。你右賢王左賢王要動,渾邪部會跟嗎?加邑部會跟嗎?稽粥把他們的命脈捏住了。”
左賢王臉色沉下來:“四哥已經被那個漢人公主迷了心竅,那女人一肚子陰謀詭計,我們應該殺了那個女人……”
“被迷了心竅,還知道悄無聲息的斷大部落的草場?”右谷蠡王沉聲道,“青哥,你是恨稽粥,還是恨阿狼齊死了,他不肯出兵替你報仇?”
右賢王猛地攥緊酒囊,指節發白。
他的兒子兩年前死在河套,稽粥沒有發兵去追漢軍。從那以後,他跟稽粥之間那點叔侄情分,就算到頭了。
左賢王把右賢王的刀從地上拔起來,橫在自己膝上,聲音更低了:“你們說來說去,到底打不打?”
“打。”右賢王咬著牙,“但不是為稽粥打。打下來,河套就是我的。”
右谷蠡王看著他,搖了搖頭:“你打不下來。漢軍在那裡的城牆太高了,匈奴人們不會再擁有河套了,阿狼齊的仇,拿人頭去填,填不平了。”
右賢王把酒囊往地上一摜,酒液濺出來,澆在炭火上,滋啦一聲騰起白煙。他瞪著右谷蠡王,胸膛起伏。
右谷蠡王沒理他,只看著左賢王:“你要打,我不攔。但你別拉著各部一起送死。我的人馬,只做一件事——入冬前搶漢軍外圍的糧倉。搶到了就走,不戀戰。”
“你怕了?”左賢王冷笑。
“我怕。”右谷蠡王坦然道,“我年輕時也跟你一樣,覺得漢軍就是一群羊,但現在的漢軍不是從前的漢軍了……”
左賢王沉默了很久。他把刀收回鞘中,站起身,低頭看著右谷蠡王和右賢王。
“你們怕,我不怕。四哥被漢人公主迷了心,你們不敢說,我說。等我取下河套,回來我就殺了那個女人!”
他猛地掀簾出去了。
帳中只剩兩人。右賢王喘著粗氣,右谷蠡王重新把酒囊捧起來暖手。
半晌,右賢王開口:“你真的認為稽粥是最適合匈奴的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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