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豆:“……”
“去。”劉姁拍了拍黑豆的屁股,“把那叢藎草給我啃了,根兒都不許留!”
黑豆默默走到路邊,低頭開始啃。
枯黃的藎草在它齒間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北風捲過荒原,將草屑吹得四散。
劉姁看著它老老實實的後腦勺,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惡,她的黑豆豆,自從跟了她,哪裡受過這個罪啊。
“豆子。”她俯身抱住黑豆的脖子,把臉貼上去,“走吧,別吃了。咱們快點回燕京,我想阿姊和漪房她們了……”
黑豆蹭了蹭她的手,鼻子裡噴出幾道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霧。
劉姁輕夾馬腹,黑豆彈射起步,四蹄翻飛,枯草在蹄下碎裂。
先渡蒲津,再過平陽。
黃河的冰面在腳下咯吱作響,汾水河谷的風裹著黃土撲面,劉姁一路北上,過太原,經雁門,善無城的殘垣在暮色中像一頭伏獸。
她晝夜兼程,終於在臘月底望見了燕京城。
剛到城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脈。
指腹下,脈象如珠走盤,滑而有力。
劉姁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沉默半晌,輕輕拍了拍:“你真耐造……這麼折騰……脈象還這麼強!!!”
她轉身抱住黑豆的頭,把臉整個埋進馬鬃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抖:
“豆子,你要當哥了,高興不?”
黑豆喘了幾聲粗氣,表示一般。
“啪!”又是一巴掌,“我高興的恨不得從城牆上跳下去……”
劉姁牽著馬進了城。
臘月裡的燕京,市集人聲鼎沸,胡餅攤上芝麻烤得焦黃,香氣一團團湧出來;膠牙餳敲成小塊,黃澄澄地黏住了小娃娃的牙;臘肉一條條懸在梁下,油脂凝在皮上,映著天光。
街角儺舞鼓聲咚咚,方相氏戴著黃金四目面具,執戈揚盾,腳步踏踏,胡商的皮貨堆成小山,狐皮羔皮雪白蓬鬆,帶著北地草原的寒氣。
北風雖硬,炊煙卻嫋嫋升起,一縷一縷,滿城盡是年關將至的熱乎氣。
“太子殿下回鑾燕京,怎麼都不支使人報一聲?”剛進燕王宮,一道日思夜想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嗯哼?”
“阿姊!!!”
劉姁轉身,大雪漫漫中,劉樂一身松花黃色長裾,正笑著看著她。那黃衣溫潤如舊絹,襯著漫天飛雪,像是灰白天地間唯一一抹暖。
劉姁衝進劉樂懷裡,撞得她退了一步,仰起臉,眼睛亮得嚇人,聲音壓得低低的,卻藏不住那股子雀躍:“阿姊,我也有娃娃了!!!”
劉樂唇角的笑一停,倏地瞪大雙眼,雙手一把攥住劉姁的肩膀,上下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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