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還沒到燕京城下,竇漪房就在半道上截住了劉姁,“太后陛下傳信,太上皇怕是不行了……”
竇漪房的聲音壓得極低,視線掃過劉姁身後烏泱泱的人群,“這訊息還沒傳開,太后的意思是,要殿下藉著賀歲的名頭的速歸長安。”
“殿下,上皇早有旨意,今年諸侯王都要入京朝正,像齊王一家就早已入京了,”竇漪房的聲音細細傳來,“太后是擔心,上皇若去了,今上心軟,似吳王等宗親再生出事來。”
劉姁思索片刻,拍了拍竇漪房肩,“燕京交給你,若有不決,去問先生,寶元身體不好,公輸留下照顧她。”
“還有采薇和幾道入秋以來就沒歇過,此次狼居胥山她們都受了大罪,不必隨我入京,讓無忌跟我去,再把周亞夫和劉章帶上,”劉姁說完就要走。
竇漪房連忙拉住她,“殿下怎麼也要帶一個貼身侍奉的……”
“那就阿姒吧,我這邊先走,讓無忌帶著阿姒跟上來,”劉姁說完,又似放心不下一般叮囑道,“寶元的身體一定要好好養,若許師訪友回來,再請她看看。”
“對了,給我阿姊也傳個信,”說著話,劉姁已經調轉馬頭,“周亞夫,帶上劉章和樊伉,跟我來!”
“駕——”
自燕地至長安,這條路已經走了不知多少次了,但這一次,劉姁的心情,可謂五味雜陳。
他,真的要死了嗎?
駿馬日行千里,越靠近長安,劉姁的心就越堵得慌。
二十來年父子,若說沒有一點兒感情,怎麼可能呢。
行至長安城,曲江依舊是那個曲江,灞橋也依舊是那個灞橋,可劉姁的心境,卻早已不是那個年少成名,文武風流的帝后幼子了。
“阿翁……”
櫟陽宮中,炭火燒得極旺,劉邦正抱著阿喜在與劉疆對弈……
他還悔棋……
“別別別……”劉邦一手摟著阿喜,一邊急聲道:“我剛下錯了,你讓我改回來,你退回去,把吃我的子兒還回來!”
小小的劉疆顯然已經熟練了,她面無表情地開啟劉邦的手,挎著小臉道:
“落子無悔。”
“你你你……你這丫頭,”劉邦用袖子摸了摸阿喜嘴邊的口水,“好的不學盡挑這壞的學!你看看來跟我下棋的,哪個敢吃我的子兒!”
“阿翁……”劉姁黑著臉重新喚了一聲,三兩步上前,一把從劉邦懷中撈起阿喜,低頭便問:
“不是說你不行了嘛……”
“呦!”劉邦一抬頭看見劉姁,呲著大牙道:“太子殿下回來了!稀客稀客呀……”
老頭撐著棋盤起身,一把撈起對面的劉疆放在肩頭,樂呵呵地道:
“你那繡衣直使就是從老子的郎衛裡頭脫出去的,傳個信兒還不簡單?”
受到欺騙的劉姁咬了咬牙。
天殺的,這一路上我到底在傷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