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陽宮·偏殿
呂雉站在偏殿門前,風從殿角的飛簷下灌進來,吹得她鬢邊一縷碎髮拂過面頰。
她的手垂在身側,攥著袖口,指節發白,指甲陷進掌心,留下四個淺淺的月牙痕。
許負站在她身後半步,低聲道:“不是中毒,也不是病,她……就是睡著了……”
呂雉的目光落在屏風後的那張榻上,隔著半開的門,她能看見劉姁躺在那裡,呼吸平穩,像是真的只是在睡覺。
“十天了。”呂雉的聲音很緊,緊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她這一生不知經了多少事,可從來沒有像這十天一般……度日如年……
許負吐了口氣,她年輕時周遊列國,見過奇症怪病無數,可眼前這症候她也拿不準。
但微微沉思後,她仍然上前一步,將聲音壓得更低:
“陛下,此症我年輕時也見過,不傷身,不耗神,就是睡著。等時候到了,人就自然而然地醒了。”
呂雉閉上眼。
她壓下心頭的翻湧,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已是一副沉靜面色。
邁步走進內殿,殿中光線昏暗。
劉姒守在劉姁榻邊,雙眼通紅,形容憔悴,她的髮髻鬆散,碎髮貼在面頰上,見呂雉進來,她低頭退了出去。
呂雉坐到榻邊,將劉姁的手從被子裡輕輕拿出來,按在自己心口上。
劉姁的手溫熱,脈搏平穩,那手上都是厚繭,呂雉握著那隻手,低下頭,無聲地落了淚。
“寶珠累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睡著的人,“想歇就歇吧。外頭的事,有阿母在呢。”
劉姁沒有回應。
她睡得安安靜靜的,呼吸綿長,嘴角還微微彎著,像是夢見了什麼好事。
呂雉俯下身,把劉姁的頭攏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她的下巴抵在劉姁的頭頂上,緩緩閉上眼,呼吸漸漸地平穩了下來。
她想起了劉姁小時候,小丫頭打小就不愛哭,摔了跤也不哭,只是乖乖地爬起來,拍拍手上的土,就繼續走了……
“寶珠啊,你真是要了阿母的命了……”
一片靜謐中,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細響。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忽然吵了起來。
呂雉面色一冷,她睜開眼,把劉姁的頭小心地放回枕上,掖好被角,快步起身出門。
殿門外,劉盈站在階下,一身喪服,臉色鐵青。
劉姒死死地守在門前,手已經按上了腰間那把軟劍的劍柄。
“陛下,請退後。”
劉姒冷冷地盯著劉盈,他是皇帝,殿下是太子,兄妹又如何,皇帝真如旁人所說那般仁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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