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向偏殿門口的呂雉,不可置信地問道:“阿母,你還說寶珠沒事?”
呂雉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
她看著劉盈,看著那張素來溫和的臉此時滿是怒容,看著他眼裡的憤怒和委屈。
她不是不信劉盈。
這是她親生的兒子,是她拼了命也要保護的孩子。可她太瞭解他了——劉盈心思簡單,沒有城府,他要是知道劉姁生死不知,他在外頭根本就撐不住。
他會在朝堂上失態,會在百官面前露怯,會在旁人試探的時候說漏嘴,到那時候,滿朝上下都會知道——太子倒下了。
吳王、齊王、楚王,那些被劉姁壓制多年的人,會怎麼想?
劉邦駕崩,劉姁昏睡,這樣的訊息傳出去,北邊的匈奴若生異動,此時又該如何是好?
呂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盈兒,寶珠累了,要多歇息。你……忙去吧。”
劉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怔怔地看著呂雉,那張臉上沒有一絲鬆動,沒有一個解釋。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母親,他不認識了……
“難道,”劉盈的雙眸通紅,聲音嘶啞,“外頭傳的那些話,都是真的?”
呂雉的瞳孔猛地一縮,“盈兒!!!”
“阿翁的死有疑?寶珠……寶珠……你……你還誤傷了寶珠?!”
劉盈咬著牙,“為什麼……阿母,你到底為什麼?”
呂雉的手倏地收緊,門框的木屑扎進她的掌心,“閉嘴——”
她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炸出來的,帶著一股戾氣,劉盈被這一聲震住了,他張著嘴,喉嚨裡堵著一團火,燒得他眼眶發酸。
“阿母……”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久久地盯著呂雉,盯著那張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臉,“阿母……”他又喚了一聲,見呂雉依舊紋絲不動。
沉默在兩人之間漫開。
良久,劉盈猛地甩袖,轉身就走,“阿母好自為之……”
他的腳步聲在櫟陽宮的廊廡間迴盪,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裡。
呂雉站在原地,聽著劉盈的腳步聲消失,她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抬手捂住眼睛。瞞不住了……
劉姒收了劍,低頭跪在門前,橫劍在膝前,聲音沙啞:
“陛下,臣死罪。”
“你沒有錯,”呂雉轉身進了殿,“守著她,誰都不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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