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省點糧食”四個字，賈大娘明顯猶豫了一下，目光在碗上轉了一圈。
見有效果，易予白抓緊時機，接著往下說，把話題轉移開。
“大娘，我坐了一天的車，實在是有些累了，想早點歇著。你看我這晚上住哪間屋？”
賈大娘見她態度堅決，又看了看被她放到桌上的碗，嘴張了張，到底沒再堅持勸飯。
她轉過身，從灶臺邊摸了一截蠟燭頭點上，又把油燈遞給易予白，自己端著蠟燭臺往堂屋後面走。
“也行，累了就早點歇著……來來來，跟大娘來。”
易予白看著手裡的油燈，一手拎著行李箱，一手提著燈跟了上去。
堂屋後面是一條極窄的過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牆壁上的泥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面摻著稻草的土坯。
過道盡頭是一扇低矮的木門，賈大娘推開門，笑呵呵地看著易予白。
“這間屋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雖然提前收拾了一下，但難免還有點灰塵氣。”
“你也別嫌棄，這些被褥什麼的都是乾淨的，肯定不髒！”
賈大娘說著，往旁邊挪了挪，讓開了路。
易予白道了謝，提著行李箱從她身邊走了進去。
她打量了一圈，扇了扇空氣裡漂浮的灰塵，舉著油燈往裡照了照。
屋子不大，一張窄床靠牆放著，上面鋪著一條粗布褥子，還有一床疊起來被子。
被面是暗紅色的，洗得發了白，邊角處有幾塊顏色不太一樣的補丁。床頭放著一隻木匣子，匣蓋上有簡單的雕花。
餘光被晃了一下，易予白提著燈看過去，發現門旁邊的牆上掛了一面圓銅鏡，鏡面生滿了銅鏽，只能映出模糊的光影。
窗戶在靠床的那面牆上，上面沒有玻璃，只是蒙了一層已經泛黃發脆的窗紙，窗紙的中間被捅破了一個小洞，又用一團紙塞上了。
在窗臺下，放了一隻矮凳，凳腳有些歪斜，底下墊了一塊碎瓦片。
易予白往裡面走著，因為地上鋪了一層薄草蓆，踩上去窸窣作響。
她低頭看了一眼，發現草蓆的邊緣已經散開了，草莖支稜著往外翻。
“簡陋了點，貴客將就著住幾宿，有什麼缺的就跟大娘說！”
賈大娘也跟著進來了，把蠟燭頭放在窗臺的矮凳上，拍了拍被子，揚起一小片浮塵，又彎下腰看了看床底下，確定沒有什麼老鼠之類的，這才直起身來。
“這也挺晚了，貴客你先睡，大娘就不打擾你了，你好好歇著。”
“有什麼需要的，你就喊大娘一聲！”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易予白一眼，嘴角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笑了笑，走了出去。
腳步聲沿著過道漸漸遠去，隨後堂屋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收拾聲。
過了約莫有十來分鐘，正屋的油燈也滅了，整個院子陷入了黑暗與安靜之中，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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