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難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示意明白。
“令妹發燒了，我知道。隊醫和我報告過。”馬老闆停了一拍，換回了那副讓人挑不出錯處的腔調，“今晚算是集體活動。我最討厭那些裝病、破壞團結的行為。攝製組那邊有人要和我請假，我也拒絕了。”
見關根臉色不太好，馬老闆也沒想把人得罪死，樂呵呵道：“反正出來坐一下。露個面，到時候先走也可以。”
一番話連消帶打，說到這個份上，再沒有迴旋的餘地。馬老闆回到了帳篷。
蘇難也隨之離開：“關老師，晚上見。”
等四周徹底安靜下來，黎簇才鬆開關音。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自己帳篷走。
篝火在遠處燒著，火光和冷白的照明燈混在一起，在沙地上投下一片模糊晃動的光影，落在人臉上。藍色的夜落在世上，兩人雙手相握，誰都沒有說話，回到帳篷。
王盟不在，可能是又出去幫忙了。吳邪正坐在摺疊桌前寫寫畫畫。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神色平靜。
“回來了。”
他的語氣，像在問候兩個出去散了圈步回來的孩子，寬容大度。彷彿他們說是去拍照，結果遲歸和自己前後腳進門這件事，根本不值得探究深問。
吳邪把桌上一杯準備好的溫水，連同分裝好的藥片，往前推了推。杯底劃過桌面發出悶響。他微微一笑，語氣關切：“小關，藥片數量不對，下午是不是忘記了？”
黎簇卻不願意維持這份虛假的心照不宣。他擋在兩人中間，把水和藥接過來，再遞給關音。黎簇讓她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自己則靠著吳邪坐下。
黎簇下意識不想讓關音捲進他和吳邪接下來的對話。吳邪默許了。
“你知道對嗎？”黎簇開口。他沒有說明，是指他和關音偷溜出去刪照片的事，還是他們兩個關於那張照片的一系列舉動。
黎簇轉過頭，直直地看著吳邪。積攢了許多天的困惑、不安和憤怒，終於在這一刻衝出了喉嚨：“你到底是誰？”
吳邪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他想起早上和這男孩說的話。當時就覺得怕是要左耳進右耳出。現在一看，果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還差得遠。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你們都聽到了？”吳邪淡淡的問。
他的視線從兩張年輕的面孔上慢慢掃過。從憤懣不平，下頜線緊繃的黎簇，到正在安靜地喝著水的關音。
她捂住嘴壓抑的咳了一聲，皮膚在昏暗中有種透明的白，襯得睫毛深黑，說不出來的冷淡意味。
吳邪其實並不害怕爭吵。
爭吵能叫人憤怒。憤怒喚醒的情緒震盪，配合適當的心理暴露與秘密交換，會被大腦誤認為與對方發生了強烈的情感聯絡，產生關係更近一步的錯覺。
巧妙運用，可以拉近人際關係，推進後續發展。直接的身體暴露打破社交距離，也能起到類似效果，比如一起去淋浴、泡澡。
也就是說，他對黎簇的每一項舉動，都是行之有效，立竿見影的。或許，正是因為有了早上的一番交心，這個男孩此時才會如此憤怒，更加接受不了。
可到關音這裡，是完全不管用的。
她再一次選擇了黎簇。好像不管這男孩做出什麼莽撞衝動的舉動，她都會奉陪。
吳邪清楚，這不是愚蠢的義氣。這是她的立場，黎簇是她安穩生活的象徵，想要回到平靜日常的念想。
所以，她絕不會和他站在一邊。即使可能激怒他，導致可怕的後果，也不在意。她對自己的身體有種使用工具般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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