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傳來腳步的聲動,璋王側身正要斥罵一番,發洩心中難言的苦悶。
“沒規矩的……”話出了半截梗塞進了喉嚨,璋王瞧清來人後訕訕止住了聲。
快馬加鞭趕來的小遠子柔順著一張秀氣麗然的面容,看也不看呆鵝似的璋王,只朝著床榻處行禮。
垂首合度、目光低斂,是下僕面對貴人極為恭謹的姿態。
“奴才見過二爺,見過璋王殿下。”小遠子話帶上了璋王,可目光仍只停留在鬱別的方向。
對於璋王而言無異於鄙夷薄待,或是今日遭遇的事夠多,他再沒精力生出旁的氣,佑王若在此,不會比他好到哪裡去。
天下最為得勢的二位內宦都被聖上一前一後的派遣至鬱別身邊,這份風光還能有誰能再得呢。
“行什麼禮,起來吧。”鬱別終於動了身子,將鬱離放好在床榻上,凝目看了她好一會,悵然地嘆了一聲。
鬱別微擺手,一路上因畏懼丁肅不敢開口的箏兒向前去,將層層疊疊的幃帳放下。
箏兒是個敏銳的姑娘,她知道丁肅和楚嬤嬤,乃至於聖上都不太容得下她,所以在他們跟前她幾乎是閉口不言。
文娥也恍惚地去解掛在金鉤上的幃帳。
鬱別離床榻遠些了再度啟唇,語調沒什麼溫情的波動,“可是聖上有什麼要緊事?”
小遠子忙回道,“聖上天恩,准許盧院使多留在璋王府幾日。”
鬱別眉目舒展開來,露出了這一晚頭個笑容,“我替側妃娘娘謝過聖恩。”
褪去陰翳的森然,熠然生輝的情韻便是滿室的流光又能壓下幾分呢?
璋王抿唇發愣,在這須臾間他竟理解了幾分父皇,何妨為美人荒唐上一回。
帝王的矜重自貴換這一笑也算值當,身後譭譽亦甘願為其一擲。
幸而、幸而父皇沒在年少時遇見鬱家二郎,遇見這樣的人兒怕是要長長久久地痴纏在其身上,更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韙迎一個男子入主中宮。
“正月的頭雨湍急,雨勢沒有見弱的趨勢。”小遠子瞄一眼丁大總管,“聖上擔憂您,問您何時歸?”
丁肅隨著勸阻開口,“二爺,您瞧我們何時啟程回宮,晚些時候雨水堵了宮道就麻煩了。”
“這會便走吧。”鬱別怔忡不過一會就頷首應下,承了這般大的恩典再使性子就張狂無度了。
拖又能拖多久,聖上派人來問,何嘗不是一道聖諭。
“側妃娘娘就託王爺多加照看。”鬱別面對璋王語氣和緩道,“下官感激不盡。”
不知在神遊一些什麼的璋王眨了一下眼睫,後牽了下唇角,話語間還有些恍然,“自然,含瑛不必擔憂。”
鬱別走前吩咐文娥若有重要的事只管前去舊宅,尋左管事傳話即可。
文娥見宮娥內侍簇擁著二爺離去,等璋王領著小齊子走出外間,文娥才眨了眨乾澀的眼。
她驚魂稍定地四顧恍然,懷疑自己尚在夢寐間。
“二爺和聖上……”文娥本以為自己見過大世面,此刻才方知自己還是一隻軟腳魚蟲,腿部失了力,半撐扶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