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噹一聲震響!東廂房的門被一腳踹開,來人不是別的,是從軍營中趕過來的墨侯。
他睜著一雙凌厲的虎目,將房內的場景掃入眼裡,腕間一抖,手中的長鞭破空而去,呼呼作響,挾著勁風直劈向墨儀仁的背脊。
墨家世代武將,最擅長的便是一手好鞭法,墨侯這一鞭使了十成的力道。
“父親,您幹什麼?!”墨儀仁痛叫一聲,被打到了地上,撞倒了一旁的花梨木博古架,奇石文玩落了一地,砸在他身上!
寒光凜凜的劍落到了平榻的邊緣,被死裡逃生的鬱別一腳踹下去,她軟了手腳,失了氣力地靠在引枕上。
差一點,就差一點兒那劍就要割在她脖子上!
箏兒和李二黑從外頭衝進來,箏兒更是撲到榻上去,把鬱別攬在懷裡,秀麗的面上滿是驚恐,“二爺,您沒事吧,尋鬼投胎的玩意,做甚要傷我家二爺!”
“爹爹……”李二黑的淚跟止不住似的往下流,用胖手摸著自家爹爹的脖子,“爹爹的腦袋還在,太好了。”
鬱彆氣的賞了李二黑一個栗暴,語氣還帶著餘悸,“說的什麼不過腦的混賬話。”
被打了的李二黑用一張沾滿淚的圓臉傻笑著。
墨侯有些頹喪地用眼神瞥過鬱別頸間的瓔珞和墨玉龍紋環,不復以往的精神矍鑠,霎時蒼老幾歲。
蠢兒,到底是他將這逆子縱的不知天高地厚,若起了殺心,何不在李家溝就將這佞幸殺了去,一了白了個乾淨,神不知鬼不覺。
可偏將他帶回了常住的宅子,人眼繁雜,聖上手眼通天,備守邊關的重臣家中定是有埋下的樁子,這應當是身為臣子心照不宣的事。
“老夫這蠢兒得了失心瘋,一時瘋癲拔了劍。”堂堂墨侯爺對榻上驚魂未定的鬱別躬身行了一個禮,“還望貴人海涵。”
墨儀仁用手在地上撐起,抬起那張沾了灰塵的俊臉,生生被打的吐出了一口血,見了這一幕目眥欲裂,“父親作何如此?”
“蠢貨!”墨侯喝道,用腳猛地一踹,墨儀仁被砸在門扇上,垂首又吐了一口血。
海涵?鬱別現在生吞了墨儀仁的心都有,最想做的事就是持劍還回去。
她長嘆出道氣,用寬袖抹了一把臉,既在屋簷下,怎敢能不低頭,她原應該就此作罷,息事寧人的好。
可她心口憋著一股被惶恐逼出來的鬱氣,幾要把她逼瘋魔,反正死仇已經結下了不是?
她扶著虛軟的身子下榻,嗓音甚至還帶著溫和,“自然、自然,不過世子爺頭回見我就要用鞭子打,這會子更是動上了刀劍,我總得還上一還才好。”
墨侯是一個能周旋於廟堂之間,還能進退裕如的重臣,鬱別這會兒在他面前就跟一張白麵似的。
她已然將任何算計都拋諸腦後,再顧不上什麼長遠籌謀,只一心要洩出眼下的這口惡氣。
這便是佞幸之流的劣性跟,只圖求今朝快意,爭那片刻的酣暢痛爽。
這等媚上亂政的妖佞,必會蠹蝕國本,留之必貽後患,但眼下不是剪除的好時機,聖上此時愛極了這人,且容她一段時日……
“您儘管教訓。”墨侯將手中染血的鞭子奉上,威嚴的面上一派平靜。
鬱別的手腕還在抖,狠甩了一下接過鞭子,那雙往日里流轉著不盡萬種風情的丹鳳眼,此刻盛滿癲狂的怒意,再無半分瀲灩柔情。
“啪!”的一聲重重鞭響,脆厲的落在門邊的墨儀仁身上,本就被打破的錦袍散落開,血紅的皮肉往外滲著血。
墨儀仁沒再痛撥出聲,用盡全身力氣翻轉過身子,直直盯看著鬱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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