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抱著她，感覺到胸口那塊布料被洇溼了，熱熱的。
他一隻手託著女兒，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護在懷裡，然後轉過身來看向跪在地上的孫嬤嬤。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誰讓你來的？”
孫嬤嬤伏在地上，聲音倒還鎮定：“回陛下，是太后娘娘。太后說公主三歲了，該學規矩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
太后！
他在朝堂上殺伐決斷，對滿朝文武說一不二，可太后是他母親，一個“孝”字壓下來，他不能當眾駁了太后的面子。
他低頭看著懷裡哭得發抖的小人兒，看著她膝蓋上那兩團青紫，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擰了一下。
“規矩可以學。”他開口，聲音依舊很平，“但朕的女兒，不需要學怎麼伺候人。”
孫嬤嬤抬起頭想說什麼，被皇帝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膝蓋都跪青了，她才三歲。你告訴太后公主的規矩，朕親自教。從今往後，沒有朕的允許，任何教習嬤嬤不得踏入乾清宮半步。退下。”
孫嬤嬤臉色發白，磕了個頭，倒退著出去了。
殿裡安靜下來。
皇帝抱著趙淑月坐在龍椅上，把她放在自己膝上。
小人兒已經不哭了，只是還在一抽一抽地吸鼻子，小臉蛋上掛著兩道淚痕，鼻頭紅紅的。她低著頭玩自己的手指頭，忽然問了一句：“父皇，三從四德是什麼呀？”
皇帝沒有回答。
他看著女兒那雙清亮的眼睛，那雙眼睛跟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太后也是這麼教他的，從父，從君，從天命。
他被這些“從”字捆了一輩子，捆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他不想讓女兒也被捆住，至少現在不想。
“你不用學那些。”他說，聲音放得很輕，“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想騎馬就騎馬，想讀書就讀書，想抓螞蚱就抓螞蚱。朕的女兒，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活著。”
趙淑月歪著頭想了想，沒太聽懂，但知道父皇說的是好話，因為父皇抱著她的手臂很緊很暖。
她把臉貼回父皇的胸口，那顆心臟在她耳朵底下沉穩地跳動著，一下，一下，一下。
“父皇，”她悶悶地說，“我的蛐蛐跑了。”
“明天朕讓張德全給你逮十隻。”
“那我能學騎馬嗎？”
“能。”
“能學射箭嗎？”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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