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過去,京城裡開始流傳一種說法。
陛下沉迷田貴人美色,荒廢朝政,夜夜笙歌。
有鼻子有眼的,說鳳鸞宮裡絲竹聲夜夜不絕,說陛下為了田貴人連太后的壽辰都沒有露面,說田貴人用的脂粉是從西域千里迢迢運來的,一小盒就抵得上尋常百姓家十年的嚼用。
這些話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鳳鸞宮裡沒有絲竹聲。
後殿裡只有一個懷著足月身孕的男人。
被越來越沉重的肚子拖得寸步難行。
他咬著牙,獨自扛過了一整個孕期。
那些反胃的清晨,那些腰痠得直不起來的午後,那些胎動劇烈到無法入眠的長夜。
朝政被他一點一點地放了手,不是不想管,是實在管不動了。
他的肚子大到了無法掩飾的地步,龍袍穿不上,腰帶系不上,連從榻上坐起來都要用手撐著床板,一寸一寸地挪。
他開始恨自己的身體。這具身體背叛了他。
他曾經騎著戰馬在獵場上馳騁一整天,如今多走幾步路就覺得腰要斷了。
他曾經一頓能吃半隻羊,如今吃半碗粥就覺得胃裡翻江倒海。
他的胸口脹痛,他的腳踝浮腫,他的後背每天早晨起來都像被人拿棍子敲過一遍。
所有這些變化都被他壓在了後殿那扇緊閉的門後面,一個字都沒有漏出去。
可他還是沒有把孩子生下來。
十個月了。太醫說婦人懷胎十月瓜熟蒂落,可他肚子裡的這個東西已經滿了十月,絲毫沒有要出來的跡象。
他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就這樣一直懷著,懷著這個孩子過完一輩子。
外面的流言越來越難聽。荒淫無道、昏君誤國、沉溺女色,就連田貴人未曾出生的孩子也沾染了罵名,這些詞一個一個地砸在他身上。
他心中突然有幾分不忿,他辛辛苦苦孕育的孩子,難道要在世人的辱罵聲中出生。
“來人!”
張德全連滾帶爬的進來了。
“田貴人有喜,朕心甚悅,後宮中所有伺候的宮女太監賞賜一兩銀子,如果田貴人順利誕下皇嗣,與皇子共同出生的孩子同享恩澤,賞精米一斛,同年大赦天下。”
民間聲討的聲浪小了許多。
又過了半個月。
那天晚上,皇帝照常躺在後殿的鳳榻上,閉著眼睛想睡一會兒。
這些日子他睡得越來越少,肚子太大,平躺就喘不上氣,側躺又墜得肋骨疼,翻個身要喘半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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