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把硃筆擱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子正對著偏殿的方向,他不覺得冷,就那麼站在窗前,隔著門縫,聽著那扇門裡傳來的每一個聲音。
張德全端著茶進來,看見陛下站在窗前,豎著耳朵,微微側著頭,臉上那種專注的神情,就像在聽取軍前斥候的密報,覺得一個老父親真不容易。
趙淑月的啟蒙就在這樣周鶴亭愁的頭髮都要掉光的日子裡慢慢進行著,他壓力大的恨不得告老還鄉。
一日,趙淑月窩在陛下的懷中,說道:“父皇,我看大哥好幾個伴讀,走路後面跟了一群人,很威風,我也要。”
陛下失笑,趙淑月出門的時候後面跟的人更多,烏拉烏拉的,但是,公主想要,公主得到。
皇帝是下了朝之後跟內閣提了一句,要給和寧公主選幾個伴讀,內閣首輔聽了,倒沒覺得不妥,皇子們開蒙都有伴讀,公主按例也該有。
只是本朝公主開蒙讀四書五經的,和寧公主是頭一位,伴讀怎麼選、選幾個,倒要斟酌斟酌。
首輔把意思傳達給了禮部和翰林院,讓他們擬個章程上來。
訊息在後宮傳開的時候,後宮爛了好幾個杯子。但都開始運作起來了,公主不同於皇子,受寵的公主如果能夠多利用,不會成為皇子的威脅,倒是可以成為皇子的助力。
事情本來不大,可皇帝在乾清宮裡對張德全說的一句話,讓禮部那邊差點把茶盞打翻了,
“伴讀不用全從朝臣家選。月兒自己說了,她要兩個女伴。”
張德全以為自己聽錯了。
女伴?
自古以來皇子伴讀都是選朝中大臣之子,一是陪讀,二是替皇家籠絡勳貴。
公主的伴讀按例該選朝臣家的小姐,可陛下要的不是尋常閨秀,是能在書房裡跟公主一塊兒聽周先生講四書五經的伴讀。
這意味著,這兩個女孩也得通文墨、有學問。
更讓禮部頭疼的是,公主不僅要了兩個女伴,還只要兩個男伴。四科伴讀,兩男兩女,各佔一半。
“陛下,這……”禮部尚書跪在乾清宮裡,斟酌著措辭,“公主開蒙,選女伴自是應該的。只是兩男兩女同窗共讀,男女有別,恐有不妥。”
皇帝坐在御案後面批摺子,頭也沒抬:“公主自己挑的。她喜歡就行。不妥在哪兒?都是孩子,最大的也不過七八歲,能有什麼不妥。你們禮部要是覺得男女同窗不合規矩,就在書房中間拉道簾子。簾子歸你們拉,人歸她挑。”
禮部尚書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他聽出來了,陛下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在通知他。
選伴讀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禮部從朝中五品以上官員的子女中擬了一份名單呈上去,男孩二十人,女孩十五人。
皇帝把名單拿回乾清宮,攤在案上,把趙淑月抱到膝上,讓她自己挑。
“月兒,你看這幾個名字,”他指著名單上的小字,一個一個念給她聽,
“這是工部侍郎家的,這是國子監祭酒家的,這是…..”
趙淑月根本不看名單,她趴在御案上,兩隻小手撐著下巴,晃著兩條小腿,脆生生地說:“父皇,我不要看名字。我要見人。名字又看不出他會不會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