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轉頭對張德全說：“傳朕口諭，名單上的孩子，明日入宮。在御花園辦個小小的賞花會。”
張德全應聲而去，走到門口又被叫住了。
皇帝補了一句：“讓周先生也來。畢竟是他要教的學生，讓他幫著掌掌眼。”
次日御花園裡擺了幾張案几，備了茶點瓜果。
十五個女孩和二十個男孩按男女分列兩側，最大的不過八歲，最小的才五歲，一個個穿著簇新的衣裳，被各自的乳母領著，站得規規矩矩。
趙淑月倒是毫不怯場。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紅色的小襖，頭上紮了兩個鬏鬏，像一隻蝴蝶一樣在孩子們中間穿來穿去。她先走到女孩那邊，挨個打量，像是在挑什麼寶貝。
走到一個穿靛藍色小襖的女孩面前，她停住了。那女孩比她高半個頭，生得濃眉大眼，皮膚微黑，站在一群白淨文靜的閨秀中間格外扎眼。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可趙淑月眼尖，行禮的時候，那女孩的袖口露出小半截胳膊，上面有幾道淺淺的舊疤痕，不像是繡花磕碰的，倒像是摔打出來的。
“你胳膊上怎麼有疤？”趙淑月歪著頭問。
那女孩愣了一下，隨即坦坦蕩蕩地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幾道淡白色的舊痕：“回公主，這是去年跟哥哥爬樹掏鳥窩，從樹上摔下來劃的。還有這道，這道是前年學騎馬，被馬鞍磨的。”
趙淑月的眼睛亮了，轉頭沖涼亭裡的皇帝喊：“父皇！這個人！我要這個人！”
皇帝站在涼亭裡，看著那個擼著袖子展示傷疤的女孩，嘴角動了一下，問旁邊侍立的禮部官員：“這是誰家的？”
禮部官員翻了翻名冊，躬身回話：“回陛下，兵部侍郎韓廣的幼女，閨名一個‘錚’字。鐵骨錚錚的錚。”
皇帝看了那女孩一眼，兵部侍郎韓廣，他是知道的。寒門出身，在北境打過硬仗，調回京城後不結黨不送禮，是朝中出了名的硬骨頭。
他的女兒，果然也是這副脾性。“準了。”
趙淑月又往前走，在女孩堆裡轉了兩圈，停在一個穿藕荷色褙子的小女孩面前。
那女孩年紀跟她差不多大，文文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本書。
不是裝模作樣拿在手上擺樣子的那種，而是手指夾在書頁中間，像是剛才還在看。
“你在看什麼書？”趙淑月湊過去。
那女孩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書差點掉了，趕緊行禮：“回公主，是《詩經》。”
“《詩經》是什麼？好吃嗎？”
小女孩抿著嘴笑了一下，聲音細細的：“不是吃的。是詩。國風·關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唸了兩句，聲音雖小，咬字卻極清楚，像一顆一顆珍珠落在玉盤裡。
趙淑月聽不懂，但她覺得好聽，是國子監祭酒家的孫女，名字也很好聽，
可趙淑月指著那個筆畫繁多的“蕙”字，愣是沒念出來，只說“就這個蘭蘭”，皇帝站在涼亭裡聽見了，低頭看了一眼名冊，對禮部官員說：“記上。”
接下來挑男伴，畫風便急轉直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