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月走到男孩佇列前，揹著小手，像檢閱士兵一樣從頭走到尾，又從尾走到頭。
男孩們一個個挺直了腰板，有的緊張得喉結直滾，有的偷偷拿眼角瞟她。
她在佇列中間忽然停住了，指著兩個男孩，回頭沖涼亭喊：“父皇，我要這個和這個。”
皇帝一看，差點背過氣去。
她挑的那兩個，恰好是滿朝文武中最不對付的兩家，一個是德妃的親侄子、兵部尚書沈家的幼子，另一個是麗貴妃的幼弟、太后孃家蕭氏的小公子。這兩家，一個掌兵，一個掌後宮，暗中較勁了十幾年。
趙淑月倒好，一把全薅進了書房，但陛下也沒有說不行，只要淑月喜歡就好。
這些伴讀個個都很聰明，趙淑月被激起了好勝心，凳子上終於沒有釘子了，安安生生的坐了一節課，
周先生激動的差點眼淚都要流下來，大手一揮，讓他們去御花園裡轉了一圈。
趙淑月歡呼著離開了，後面的伴讀烏拉拉的跟了一圈，今天一上午，她們總感覺有人在偷窺，在觀察著他們，評估著他們。
御花園裡的錦鯉又胖了一圈，趙淑月趴在太液池邊的石欄上，把手裡最後一塊桂花糕掰碎了往下扔，
紅錦鯉和白錦鯉爭相躍出水面，濺起的水花打溼了她的袖口，不遠處幾個宮女太監圍成一圈，中間站著一個穿粉色宮裝的小女孩。
趙淑月沒見過她。
那女孩比她矮半個頭，瘦瘦小小的，頭髮稀稀疏疏地紮了兩個小揪揪，用的不是珊瑚珠子，是兩根褪了色的紅頭繩。
她懷裡抱著一隻舊布偶，兔子形狀的，耳朵已經脫了線，耷拉著一隻。
趙淑月正想過去搭話，手剛抬起來，三皇子的聲音就從假山那邊傳了過來。
三皇子趙景琰從假山石後面轉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他今天穿了一身明黃色的小蟒袍，領口彆著太后新賞的白玉墜子，走路的時候下巴揚得高高的，像一隻巡視領地的小公雞。
他一眼就看見了石欄邊那個抱布偶的小女孩，嘴角一撇，徑直走了過去。
“喂，”他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誰讓你到這邊來的？這片御花園是我母妃管的地界，你一個沒名沒分的丫頭，也配來這兒玩？”
小女孩往後退了半步，把懷裡的布偶抱得更緊了，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就是來看看魚……”
“看魚？”三皇子嗤笑一聲，伸手一把搶過她懷裡的布偶，拎著那隻脫了線的兔耳朵，在手裡晃了晃，“這是什麼東西？破破爛爛的，也敢帶進御花園？你們方芳儀宮裡就沒件像樣的東西？”
小女孩的臉一下子白了，踮起腳尖去夠布偶，可三皇子比她高了整整一個頭，把布偶舉過頭頂，她怎麼跳都夠不著。
“還給我……求求你還給我……”她的聲音帶了哭腔，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卻硬忍著沒掉下來。
旁邊兩個小太監跟著起鬨，其中一個笑嘻嘻地說三殿下您看她那樣子像不像御膳房門口討食的野貓。
三皇子笑得更得意了，把布偶往地上一扔，抬腳踩住了兔子的腦袋，說你想要？想要就自己來拿。
小女孩蹲下去夠，手指剛碰到布偶的耳朵，三皇子一腳把布偶踢進了太液池。
布偶在水面上彈了一下，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然後慢慢浸透了水，往水底下沉。
兔子那隻耷拉的耳朵最後在水面上晃了晃，像一隻在告別的手，然後消失在了碧綠的水面之下。
“住手！”趙淑月的聲音脆生生地炸開，人已經衝到了三皇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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