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口想說這於禮不合,可皇帝的第二句話直接把他的嘴堵死了:“把東邊那道牆往外擴三十丈,挨著太廟。太廟旁邊那塊地是朕的,朕說了算。”
鄭尚書嚥了口唾沫,不敢再問了。
從那天起,乾清宮西暖閣的御案上多了一摞圖紙。是皇帝親手畫的草圖。
他每天批完摺子,夜深人靜的時候,就拉著月兒一起商議公主府怎麼建。
張德全看著那些圖紙,心裡忽然酸了一下,小聲提醒說公主才八歲,這宅子要住也是好幾年以後的事了。
窗外的銀杏樹光禿禿地立在夜風裡,枝頭最後一片枯葉被風吹落,飄進窗子裡,落在圖紙上。他把圖紙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在右下角提筆寫了兩個字,寧安。這是公主府的名字。寧者,平安;安者,永固。
第二天,工部尚書收到了皇帝親筆繪製的圖紙。
他一頁一頁翻完,手都在抖。
他是工部老臣了,修過三座帝陵、兩座行宮、無數官署衙門,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公主府,佔地面積比親王府還大一圈,規制卻比親王府更精巧;
書房設計堪比內閣值房;寢殿花園裡有山有水有白鶴;圍牆上甚至還設計了便於值夜巡邏的牆頂步道,這哪裡是公主府,這分明是一座小皇宮。
這座公主府建好,就讓月兒搬出去吧。
趙淑月十歲那年,皇帝定下了太子人選,他年歲漸長,如果不早立太子,會人心動盪,社稷不穩。
皇帝沒有讓人宣旨。
他從御案上拿起那道明黃綢緞的聖旨,站起來,自己念。
“朕嗣位以來,夙夜兢兢,今已十有四載。儲位空懸,非長久之計。皇長子景明,系賢妃孫氏所出,年十七,仁孝寬厚,博學明理。朕稽古定製,祗告天地、宗廟、社稷,授景明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固國本,以安天下。欽此。”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看向殿中跪著的群臣,說:“太子人選,朕已決定。今日宣之於眾,眾卿當盡心輔佐,若有異議,就此地議。若今日不言,日後再生事端,朕絕不輕饒。”
大皇子趙景明膝行出列,伏在御座前,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地面。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穩穩當當:“兒臣年幼德薄,蒙父皇錯愛,誠惶誠恐,敢不祗承。”
皇帝低頭看著這個跪在面前的少年。
十七歲,眉目疏朗,沉靜溫厚。
他站起來,從張德全手裡接過太子冊寶,走到景明面前,親手交到他手裡。
然後他伸出手,在景明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
十七年了,這是他第一次對這個兒子做出這樣親近的動作。
立了太子,趙舒月沒有感覺到有什麼不同。
一個很尋常的午後,她闖進乾清宮西暖閣的。
皇帝正伏在案上批摺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就看見女兒站在門口,懷裡抱著的書摞得比她下巴還高,最上面一本是翻舊了的《論語》,
“父皇,”她把那摞書往御案角上一擱,開門見山,“周先生說我四書已經通了,《詩經》《尚書》也背完了。他說他教不了我更深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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