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月深吸一口氣，把打了半天腹稿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上書房裡教《資治通鑑》和《貞觀政要》，教治國策論和兵法韜略，我想學。”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可上書房確實不是尋常去處。
那裡是皇子讀書的地方，太傅、少傅、侍講學士輪番授課，學的是怎麼當皇帝，怎麼馭群臣，怎麼判忠奸，怎麼斷天下事。
本朝開國以來，從來沒有公主踏進過上書房。
“上書房歷來是皇子讀書的地方，”他說，語氣倒不嚴厲，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皇兄們在那裡上課。你去了，太傅怎麼教？”
“該怎麼教就怎麼教。”趙淑月往前邁了一步，兩隻手撐在御案邊沿上，踮著腳尖，努力讓自己的視線跟父皇持平。
“父皇，你小時候是不是說過，你的女兒不需要學三從四德，你的女兒想學什麼就學什麼？”皇帝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句話確實是他說的。
“太傅的戒尺比周先生的重。”他換了策略。
“我的手心已經比戒尺硬了。”
“上書房的功課比周先生多十倍。”
“我每天少玩一會兒，時間就省出來了。”
“你皇兄們都是半大小子了，你一個女娃坐在他們中間……”
“那就讓他們習慣。”趙淑月打斷他，眼睛亮得驚人，“父皇，以後像我這樣的女娃會越來越多。總得有第一個，那我就當第一個。”
皇帝看著女兒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
他以為自己給她建一座公主府，她就有了退路；
給她挑最好的老師，她就有了學問；
給她把前朝後宮的障礙掃平，她就有了靠山。
可她不要靠山。
她要自己變成山。她要自己去上書房，跟一群皇子坐在一起學怎麼治理天下。
他垂下眼睫，手指在御案上慢慢敲著。
趙淑月站在案前，屏著呼吸等。
她知道父皇敲手指是在想事情，這時候不能催。
過了好一會兒，皇帝的手指停了。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上書房每日卯時開課，巳時散課。太傅姓程，是先帝朝的探花郎，為人古板，不通人情。你去了，他不會因為你是公主就手下留情。功課做不好，戒尺照樣打。站牆角照樣罰。你能受得了？”
“能。”。
皇帝看著女兒臉上那副“我什麼都能克服”的表情。
終於開了口：“明天卯時，自己去上書房報到。太傅那邊，朕會讓張德全去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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