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長長的宮道上,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宮道兩旁的宮人紛紛跪下行禮,他目不斜視,徑直往太極殿的方向走。
張德全在殿門口候著,遠遠看見他大步走來的身影,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了幾分。
六皇子趙桓,濃眉深目,顴骨高聳,嘴唇薄而緊抿,下頜角稜角分明,像一把被戰火淬鍊過的刀。
“皇兄在裡面?”他問張德全。
張德全跪下行禮,聲音有些發緊:“回殿下,陛下在乾清宮。吩咐了,說殿下遠道勞頓,不必在太極殿行大禮,直接去乾清宮見駕便是。”
趙桓挑了挑眉。乾清宮是皇帝寢宮,讓外臣直接進寢宮見駕,這是親近的意思。
可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警覺。
乾清宮西暖閣裡,皇帝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北境的邊防輿圖。
殿門推開,灌進來的冷風吹得燭火齊齊晃了一下。
皇帝抬起頭來,正對上趙桓的目光。
兩兄弟隔著十幾步的距離,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皇帝老了,鬢邊多了許多白髮,眉間的豎紋深如刀刻,可他的脊背依舊挺直,目光依舊沉穩如淵。
趙桓瘦了,黑了,臉上多了幾道疤,眼角多了細紋,可他站在那裡的氣勢比十五年前更壓人,像一把被風沙磨礪了多年的刀,鋒芒內斂,卻更致命。
“臣弟參見陛下。”趙桓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姿態恭謹,無可挑剔。
“朕說了不用行大禮。”
兩個人對視了好一會兒,忽然同時笑了一下。
皇帝讓他坐下說話,說這次回來,待多久?
趙桓在御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說不確定,北境那邊暫時沒什麼大事,若皇兄有需要,他可以在京城多留些日子,幫襯幫襯。
陛下他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說北境苦寒,你在那邊待了這些年,回來先歇著吧。京城裡有朕,有太子,暫時還用不著你幫襯什麼。”
兄弟兩個隔著一張御案,喝著茶,聊著北境的風沙和京城的舊事,像一對尋常人家的兄弟久別重逢。
可誰都知道,這杯茶涼了之前,有些東西要重新稱一稱分量了。
六皇子趙桓從乾清宮出來後,沒有直接回他在京城的舊邸,而是去了慈寧宮。
趙桓單膝跪地行了大禮,聲音洪亮:“兒臣參見母后。十五年在外,未能侍奉膝下,請母后恕罪。”
太后抬手讓他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嘆了口氣:“你黑了,也瘦了,在北境吃了不少苦吧。你皇兄也是,把親弟弟扔在那種苦寒地方十幾年,也不說調回來。”
趙桓垂著眼說:“北境是國防重地,皇兄信任臣弟,臣弟不敢言苦。”
太后嗯了一聲,忽然話鋒一轉,指著身邊的麗貴妃和三皇子說:“景琰還沒見過他六叔。景琰,叫六叔。”
三皇子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叫了聲六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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