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繼續說下去,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被慢慢拉滿的弓:“我的姑姑端敏公主,嫁去草原十一年,伺候父子兩代單于,回來的時候頭髮白了一半,咳嗽咳了三年都沒好。”
“在她之前,還有永安公主、寧國公主,她們都死在草原上,連屍骨都沒運回來。六皇叔,你在北境見過她們嗎?”
“見過那些嫁過去的大梁公主嗎?她們跪在帳篷裡洗衣服的時候,韃靼人的彎刀還在邊境上晃。她們並沒有換來太平,她們只換來了韃靼人下一次開價更高的籌碼。”
這句話一出來,趙桓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皇兄們沒有一個敢這麼跟本王說話,”他說,“你一個十歲的丫頭片子,倒敢。”
“因為我也是公主。”趙淑月說,一字一頓,“如果沒有人替她們說話,總有一天,我也會變成她們。六皇叔,你告訴我,大梁的邊境,真的需要一個十歲的女孩用一輩子去買那十年太平嗎?”
趙桓沉默了很久,忽然說了一句誰也沒料到的話:“我想試一試你射箭的本領,你敢應戰嗎?”
趙淑月握著犀角弓的手收緊了一下。
她看著面前這位北境戰神,沒有退縮,點了點頭:“敢。韓錚,帶路去騎射場。”
騎射場上,趙桓卸了黑狐大氅,露出底下玄色勁裝包裹的魁梧身材,從隨從手裡接過一把鐵胎弓。
他隨手拿起一支箭,搭在弦上,幾乎沒怎麼瞄準,鬆手,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靶心。
箭羽嗡嗡顫了好一會兒才停。
圍觀的侍衛們發出一陣低低的喝彩。
趙淑月深吸一口氣,走到靶子前,把自己那把刻著“寧安”二字的犀角弓端起來。
她搭箭、拉弦、瞄準,動作流暢,呼吸平穩。
她的臂力不如趙桓,弓拉得沒有他滿,可她的手很穩,穩得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鬆手,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靶心。
趙桓看著那支釘在靶心微微偏右位置還在輕顫的箭,沉默了很久。
他注意到她的姿勢無可挑剔,呼吸和放箭的時機配合得天衣無縫,這絕不是花架子,這是練過上千次才有的肌肉記憶。
趙桓直起身子,看著她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行,有幾分你父皇年輕時的勁頭,不過比他強,他箭法稀爛。”
“公主,你剛才問的那個問題,為什麼要送女人去和親?本王想了想,現在給不了你一個答案,因為以前沒有人問過這個問題。”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你既然問了,以後也許就有人不用再問了。”
趙淑月有些喜歡這個皇叔了,因為這個皇叔現在跟他說話沒有了居高臨下,反而能夠蹲下來與她平視,他能看到皇叔的眼睛。
“六皇叔,你回來是幹什麼的?”
趙桓此次回京來告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