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主簿互相看了一眼,也跟著上了二皇子府派來的馬車。馬車轆轆駛過長街,消失在街角。
趙淑月並不知道這些。
她正坐在寢殿的榻上,左腳踝纏著厚厚的繃帶擱在軟枕上,面前擺著一碟糖蒸酥酪,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寫什麼東西。
春禾在旁邊絮絮叨叨地勸她多歇兩天。
她頭也不抬地說了句崴個腳又不是斷條腿,明天還要去給母妃賀喜。
母妃晉了柔妃,她這做女兒的總得去送份禮。
第二天一早,她讓人備了馬車,帶著她親手抄的一本《法華經》去了鳳鸞宮。
那經文是她這幾日睡前抄的,一筆一畫都是簪花小楷,工工整整。
柔妃晉封的訊息傳開後,鳳鸞宮裡熱鬧了好幾天。
各宮妃嬪輪番來道賀,送禮的太監宮女進進出出,廊下堆滿了錦盒綢緞。
趙淑月被春禾扶著走進正殿時,殿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妞妞正趴在案几上剝橘子,動作熟練地把白色的橘絡一根一根撕乾淨,放進旁邊的小碟子裡,堆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山。
端敏公主趙婉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暖爐,氣色比剛回京時好了許多。
她身旁坐著幾位近幾年新入宮的年輕妃嬪,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環佩叮噹,正圍著柔妃說著恭維話。
柔妃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新裁的妃色宮裝,頭上多了一支赤金鳳釵,是內務府按妃位份例新打的。
她看見趙淑月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趕緊站起來扶她坐下,心疼地說:“腳傷還沒好利索,怎麼不在府裡多歇兩天,慶賀的禮物差人送來就是了,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然而趙淑月剛坐下,茶還沒喝兩口,旁邊一個穿著桃紅宮裝的年輕女子便開口了。
那女子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生得嬌小玲瓏,瓜子臉,丹鳳眼,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一張臉確實稱得上嬌豔動人。
只是她開口時語氣雖柔,話裡卻帶著淺淺的刺。
她先是端著茶盞輕笑了一聲,說:“嬪妾入宮晚,不太清楚宮裡的規矩,柔妃娘娘熬了這麼多年才熬到妃位,倒真是不容易。聽說按年限晉封是後宮的老規矩了,嬪妾還以為只適用於那些無寵的妃嬪呢。”
殿裡的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幾個年輕的妃嬪互相看了一眼,有的低頭喝茶掩飾尷尬,有的用團扇遮住了半張臉。
妞妞剝橘子的手停了下來,端敏公主手裡的暖爐也不轉了。
柔妃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但她沒有反駁,只是低頭吹了吹茶沫。從冷宮到鳳鸞宮,她學會了不在無關緊要的人面前逞口舌之快。
趙淑月把手裡那顆橘子擱下,轉過頭來不緊不慢地開口問:“春禾這人是誰?”
春禾湊近她耳邊,低聲說:“那是陳貴人,去年選秀入宮的,這陣子頗得聖寵,如今有了身孕,太醫說已有四個月了。”
趙淑月微微挑了挑眉。陳貴人,有了身孕。
她想起自己搬去公主府前在乾清宮裡跟父皇閒聊時,聽父皇提過一句陳貴人,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御膳房新來了個做糕點的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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