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陳貴人可能對宮裡的規矩還不太熟,本宮倒是可以替你理一理。按年限晉封,是本朝對無大功也無大過的妃嬪的常規恩典,不是因為她們“無寵”,而是因為她們安分守己、不惹是非。“
“安安分分待在後宮裡,不爭不搶,不興風作浪,到年限了自然晉封。這是祖制,是規矩,也是體面。”
“至於那些不安分的,得了幾天聖寵就不知天高地厚,懷了龍嗣就忘了自己姓什麼這種人倒是不用熬年限,因為她們往往熬不到年限就自己把自己折騰沒了。”
陳貴人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說了句:”嬪妾身子不適,先行告退.”
扶著宮女的手快步走了出去,桃紅色的裙襬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趙淑月陪柔妃又說了會兒話。
殿裡的妃嬪們也陸續散了。
趙淑月起身告辭,柔妃送她到殿門口。
又往她懷裡塞了一包剛蒸好的桂花糕,叮囑她腳傷還沒好利索,回去少走動。
她笑著應了,讓春禾扶著往外走。
走到鳳鸞宮外的遊廊拐角處,端敏公主扶著宮女的手追了出來,走得急了,氣息有些不穩。趙淑月趕緊迎上去,問她:“怎麼了?”
“月兒,有件事方才在殿裡不便說。”
端敏公主將她拉到遊廊僻靜處,壓低聲音,“你可還記得你母妃身邊那個新來的太監?就是站在屏風旁邊、一直低著頭斟茶的那個。”
趙淑月想了一下,確實有這麼個人。
當時殿里人多,她沒太在意,只記得那太監身量不高,年紀不大,站在屏風旁邊安安靜靜地伺候著。
“我剛才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正好抬頭看了你一眼。就一眼,然後又低下了頭。”端敏公主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張臉,眉眼、鼻樑、下頜的輪廓,跟你至少有五分相似。陳貴人臨走時也特意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算計。月兒,你知道這宮裡最怕什麼?最怕有人拿你的出身做文章。你父皇疼你是滿宮皆知的事,但你的身世在宮裡一直是個微妙的話題。”
“如果有人從你母妃身邊入手,安排一個跟你容貌相似的太監,再製造些流言蜚語,你知道他們會說什麼。”
趙淑月沉默了。
如果有人用這個太監來暗示她是柔妃與什麼人私通所生,或者更惡毒些,暗示她是被調包的、來路不明的孩子,那不僅會毀了她,也會毀了柔妃,甚至會牽連到父皇。
她深吸一口氣,握住端敏姑姑的手,誠懇地道了謝。如果不是姑姑提醒,她根本沒注意到那個太監,更不會想到陳貴人那一瞥裡藏著多少文章。
端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說:“你去吧,你母妃這邊姑姑替你盯著。“
趙淑月沒有再耽擱,一路趕到乾清宮西暖閣。
張德全在殿門口迎著她,說陛下在裡面,正等著公主呢。
她推門進去,皇帝坐在御案後面,面前的摺子攤開著,硃筆擱在筆山上,臉色不太好。
案角上放著一份內務府的呈報,用鎮紙壓著,邊角微微翹起。
她還沒來得及行禮,皇帝已經開口了:“你來得正好,朕剛下了一道旨,陳貴人懷有身孕,身體不適,即日起在寢殿中靜養,孩子生下來之前不許踏出殿門半步,任何人無旨不得探視。”
趙淑月聽得出來,父皇在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