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入宮不到兩年,仗著幾分姿色得了幾天寵,懷了身孕就忘了自己姓什麼。朕若不敲打敲打她,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只怕連朕都不放在眼裡了。“
“朕不能讓人輕視柔妃一分一毫,輕視柔妃,就是輕視你。“
趙淑月以為禁足令能堵住陳貴人的嘴。
可她低估了後宮這張嘴,你堵住一個人的嘴唇,堵不住幾百條舌頭。
流言是從浣衣局傳出來的。
起初只是一個宮女跟同伴咬耳朵,說柔妃娘娘身邊那個新來的小太監長得可真俊,眉清目秀的,跟和寧公主有幾分相似。
這話被管事嬤嬤聽見了,訓斥了幾句,卻沒能止住。
過了幾天又有人說,柔妃當年只承寵了一次就懷上了公主,懷胎時肚子也不見怎麼大,孩子生下來陛下親自照顧了一個多月,柔妃自己反倒沒怎麼露面。
這種事在宮裡本來是最忌諱的,可越是忌諱的事越有人傳,越傳越離譜,越傳越具體。
具體到柔妃入宮前在孃家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哥,具體到那個表哥後來不知所蹤,具體到柔妃身邊那個小太監眉眼之間跟公主有幾分相似,不就是最好的證據嗎?
春禾把這些話轉述給趙淑月的時候,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下來。
”趙淑月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的筆沒有停,筆尖在紙上穩穩地寫著策論,只是那字的最後一豎拖得比平時長了一截。
“還有呢?”她問。
春禾紅著眼眶不敢再說了。
趙淑月放下筆。
心裡卻不像表面那麼平靜。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有疑點——當年柔妃在冷宮裡承寵一夜便懷了她,孕期不顯,生產時陛下親自守在鳳鸞宮,沒有任何人看見。
可當它們被有心人串在一起,就成了一把刀。
而這把刀最鋒利的部分,是那個太監的臉。她知道那太監是有人故意安插的,知道那些流言是有人刻意放出來的,知道陳貴人不過是被推到臺前的傀儡。
她還沒想好怎麼揪出這個內鬼,端敏公主已經出手了。
端敏公主趙婉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背後嚼舌根的人。
如今她回京養病,靠著皇兄的照拂和月兒的陪伴,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卻聽見有人在背後往她最疼愛的小侄女身上潑髒水。
她在內務府當眾動了家法,以“誹謗宮妃、離間天家”的罪名,每人打了二十杖。
二十杖不致命,但足以把一個成年太監打得皮開肉綻、半個月下不了床。
打完之後她在寧壽殿裡宣了一道口諭:再有人傳謠,杖四十。杖斃不論。
訊息傳到趙淑月耳朵裡時,她坐在公主府的書房裡。
面前是顧衍剛送來的關於那個太監的調查報告。
她把顧衍那份報告從頭看到尾,卻發現自己握著紙邊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心裡第一次生出一種她不太熟悉的情緒,是一種不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