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冬天的雪來得格外早。
趙淑月坐在公主府的書房裡,面前攤著顧衍剛送來的北境軍報,眉頭越皺越緊。
窗外的雪已經下了整整一夜,將庭院裡的海棠枯枝壓得低垂。
她握著軍報的手微微收緊,韃靼人又來了。
他們大規模進攻,騷擾,劫掠。
邊境好幾個村子被洗劫一空,百姓被殺,牛羊被搶,房子被燒。
這已經是入冬以來的第三次了。
她放下軍報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裹著雪粒撲面而來。
每年入冬前韃靼都會來搶過冬的糧食,今年草原上日子不好過,牛羊不夠,草料不足,他們不搶就活不下去。
雪越大,草原上的牛羊死得越多,韃靼人的彎刀就會越鋒利。
次日太極殿大朝會,氣氛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更冷。
兵部尚書沈大人率先出列,語氣激昂而懇切:“韃靼騎兵三次越過邊境,殺邊關守軍上百人,劫掠牲畜數千頭,焚燒房屋百餘間,如此猖獗若不予以迎頭痛擊,大梁國威何在?臣請陛下發兵,給韃靼一個教訓。”
站在他身後的幾位兵部官員紛紛附議。
然而以三皇子為首的文臣集團並不買賬。
三皇子被禁足後,他的幕僚和幾位御史仍在朝堂上發聲,主張用賞賜代替出兵。
戶部尚書出列反駁,語調冷靜而務實:今年江南水患,賑災銀子已經撥了五十萬兩,北境再興兵事,糧草軍餉從何而來?韃靼人搶幾個村子不過是疥癬之疾,何必為此大動干戈?“
兩派在太極殿上吵得不可開交。
主戰派罵主和派膽小怕事、辱沒國威,主和派罵主戰派窮兵黷武、勞民傷財。
滿朝文武各站一邊,吵得面紅耳赤,御座上的皇帝卻始終一言不發。
朝堂上的爭論,趙淑月沒有親耳聽見,但她知道的細節比任何在場的大臣都更清楚。
公主府正殿裡,有人站在案前,把兵部尚書沈大人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連對方激動時揮袖的動作和發顫的尾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顧衍坐在旁邊,時不時補充幾句。
“主戰派以兵部為首,主張出兵反擊,二皇子一系的將領藉此戰功鞏固地位。”
沈筠翻著記錄冊子補充另一派:“主和派以戶部和幾位老御史為首,主張賞賜懷柔。戶部是真沒錢,但幾位老御史裡,有人的門生在三皇子被禁足前與他走得極近。”
蕭珩難得言簡意賅:“兩邊都在夾帶私貨,就沒人真替邊關百姓想。”
趙淑月聽完,把手裡那支筆往案上一擱,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
她的手指沿著北境防線緩緩移動,從陰山南麓劃到韃靼王庭,又從王庭劃到那幾個被劫掠的村子。
韃靼人又來了。這四個字從她八歲起就刻在她骨頭上,每一次韃靼犯邊,朝堂上都吵得不可開交,每一次吵完的結果都是賞賜、安撫、互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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