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春禾進來稟報說安平公主來了。話音未落,趙靜姝已經跨進了門檻。
她今年十五歲了,身量又躥了一截,面容也長開了些,眉眼間依稀有了方芳儀的影子。
進了殿,徑直走到趙淑月面前,仰著臉叫了聲:“妹妹”
趙淑月一眼就看出她不對勁。
她的眼眶是紅的,鼻頭也是紅的,顯然是在路上已經哭過了一場。
她把布包袱放在案上開啟,裡面是一隻繡了一半的香囊,針腳歪歪扭扭的,邊角還跳了幾針線,依稀能看出是想繡一朵海棠花。
趙靜姝的聲音細細的,帶著哭過的沙啞:“妹妹,我給你繡了個香囊。還沒繡完,本來想等繡好了再送你,可是我等不及了。”
她伸手把妞妞拉到自己身邊坐下,問她:“姐姐,是不是有人欺負她了?”
作為姐姐,她太弱了,趙靜淑眼眶又紅了,把臉埋進趙淑月的膝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的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妹妹,我快十五歲了,別的公主十三歲都開始議親了,可是我還沒有。“
趙舒月看著自己的這個姐姐:“你在怕什麼?”
“我怕父皇覺得,反正我也沒有封地、沒有府邸、沒有人替我說親,送我去和親是最省事的。”
趙舒月安慰自己的姐姐:“父皇說過,我大梁公主永不和親。”
趙靜姝趴在妹妹膝頭,漸漸止住了哭聲,可那瘦削的肩膀還在輕輕發抖。
“萬一……萬一父皇改了主意呢?我知道……父皇不愛我。”
趙淑月低頭看著妹妹烏黑的發頂,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妞妞今年十五歲了,說話細聲細氣,走路輕手輕腳,見了生人就往她身後躲,她會繡很漂亮的海棠花,會背《女誡》裡的句子,會規規矩矩地給每一個妃嬪行禮,從不逾矩,從不惹事。
宮裡人人都說安平公主是個溫順乖巧的好姑娘,可這“溫順乖巧”四個字底下,藏著的卻是一個被《女誡》《女則》捆住了手腳、被“公主該有的樣子”壓彎了脊樑的小女孩。
趙淑月忽然想,如果自己也是這樣長大的呢?
如果自己沒有被父皇接到乾清宮裡養大,她會被關在那方小小的天地裡,被教導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公主”。
合格的公主只需要溫順、貞靜、聽話,等著父皇和皇兄們給她安排一門親事,然後用一生去扮演一個好妻子、好母親、好兒媳。
如果她像妞妞這樣長大,跪在姐姐面前哭著害怕被送去和親的,也許就是她自己。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讓她渾身發冷。
她低頭看著姐姐。
那些老嬤嬤教她的規矩早已刻進了她的骨頭裡,連在最親的妹妹面前都不敢放肆。
趙淑月伸出手輕輕放在妞妞的頭髮上。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去草原。不光是你,大梁任何一個公主、郡主、縣主,都不會再去。我向你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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