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月坐下來開門見山:“打仗就要銀子。皇兄,你的禁足令還沒解除,這次主戰是他戴罪立功的機會。你出門的自由度多少,就看你捐的銀子有多少?”
三皇子確實有銀子。
他被禁足前在京城經營多年,光是京郊的田莊就有好幾處。
最值錢的就是城北一大片官田。
三皇子把官田掛在牙行出售,掛了半個月,牙行的牙人跑了三趟,每次回來都搖頭。
價格已經壓得很低了,一畝官田市價二十兩銀子,三皇子掛十五兩都沒人要。
京城裡的豪商和官員都知道這是三皇子的產業,怕買了之後惹上麻煩。
趙淑月手下的一個幕僚叫趙謙,是太子舊部裡最年輕的一個,專精財政和營造。
他注意到了城北這片官田,思慮了三天後。
鼓足勇氣面見了趙淑月。
“公主,這片地雖然位置偏了些,但地勢平整,旁邊還有一條河,風景不算差。最大的問題是沒人敢買,但這個劣勢反過來看也是優勢,正因為沒人敢買,價格才被壓得這麼低。十五兩一畝,賣都賣不掉,不如不賣了,換個思路,建房子。
他在輿圖上比劃著,臉上滿是意氣風發。
“城東是勳貴老宅,城南是商賈聚集,城西是衙門倉庫,唯有城北這一片,全是空地。如果把這片官田拿來建宅子,建成一片整齊雅緻的中等宅院,配上園子、書房、馬廄,賣給那些在京城沒有房產的中層官員和外地調任回京的官員,這就是一個全新的坊。”
“給這個坊起個名字,叫“居賢坊”。“
“宅子不賣天價,按成本加兩成利潤定價,一套宅院三百到五百兩銀子,不是給豪商和勳貴的,是給那些在京城沒有根基的實幹官員的,公主府的營造司自己來建,不必找外面的包工頭,節省一大筆費用。
趙淑月看著輿圖上那片被他用硃筆圈出來的空地,沉吟片刻便點了頭。
這個叫趙謙的幕僚她也有印象,在前太子府中,默默無聞,如今這塊埋在沙裡的金子自己露面了。
居賢坊的方案在公主府正殿的牆上掛了整整三天。
趙淑月帶著顧衍、沈鈞、趙謙和幾個幕僚,從早到晚泡在輿圖和賬冊裡,反覆推敲每一個環節,宅院的規格定在幾進幾齣、造價控制在多少兩、面向哪些官員出售、如何防止倒賣牟利、怎樣確保營造質量、工期多長、銀錢如何週轉?
桌案上攤滿了圖紙、工料清單、預算冊、官員名錄,連喝空的茶盞都擺了三四層。
趙謙在算銀子方面是把好手,他把每一筆支出都算到了骨子裡。
木料從江南採購走漕運比陸運便宜兩成,瓦片就近在城北磚窯燒製,工匠從京郊招募管吃管住折算工錢,甚至連運土方的騾子一天吃多少草料都列了明細。
顧衍和沈筠則負責起草奏摺,他們把趙謙那份密密麻麻的賬冊翻譯成內閣和陛下能看懂的官樣文章。
趙淑月自己則站在輿圖前,把城北那片官田周邊的地形、河道、道路一條條標註清楚。
盤算著如何在坊內設學堂、醫館、米鋪。
幕僚們輪流睡了幾個時辰,她幾乎沒有閤眼,實在困了就靠在椅背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看圖紙。
春禾心疼得不行,端著燕窩粥在門口轉了好幾圈,最後被韓錚勸了回去。
到了第四天清晨,整套方案終於裝訂成冊,厚厚一沓,從營造規劃到財政測算,從官員認購資格到工期節點安排,每一條都有據可查、有賬可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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