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滿身風塵，衣甲上結著乾涸的血痂，跪在乾清宮外時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張德全讓人把他扶進值房灌了兩碗熱湯，才從他斷斷續續的言語裡拼出了大概。
半年前韃靼左賢王糾集五萬騎兵，繞過北境鐵騎的兩處駐地，突襲了陰山南麓的小城奉安。二皇子帶兵馳援，卻被韃靼人截斷了退路。
城中糧草將盡，士兵每日只吃兩頓稀粥。
奉安城裡的百姓和守軍只能咬牙死守，出不來，援不進，像一座懸在韃靼鐵騎洪流中的孤島。
趙淑月站在窗前，望著北方黑沉沉的夜空，久久沒有說話。
她知道，留給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趙淑月沒有猶豫。天還沒亮，她就把趙謙和沈硯叫來，拍板賣房。
當天便帶著幾個相熟的掮客在居賢坊門前支起了桌子，現場講房、現場立約。
訊息傳得飛快，銀子流水一樣湧進公主府的賬房。
趙淑月站在居賢坊新落成的青石街面上，看著一車車銀箱被抬上馬車。
她讓韓錚親自帶隊，押運第一批糧草軍餉北上。
韓錚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說：“公主放心，這批糧草少一粒米，我韓錚提頭來見。”
韓錚翻身上馬，帶著一隊公主府精悍護衛和運糧車馬，趁夜色出城，馬蹄聲如急雨一般往北而去。
趙淑月坐在案前，把一封寫好的信摺好，用火漆封了，快馬加鞭送到了邊關。
信是寫給六皇叔趙桓的。
“皇叔親啟。奉安之圍，月兒已在京中聞知，心如刀絞。然京中安穩，糧餉已遣韓錚押送，不日即至北境。”
“皇叔只管守城，不必為糧草發愁。皇叔戍邊多年，苦寒之地，風雪欺人。大梁之兵，皆是大梁之子，為國征戰，絕不能讓她們流血又流淚。”
“從今日起，所有軍糧、餉銀、傷藥、寒衣，一應供應，絕不久缺。皇叔若還認我這個侄女，便請在城頭豎起帥旗，壯我大梁國威！”
寫完信，她在末尾用私印蓋了一朵小小的月亮。
與此同時，奉安城的糧倉已經空了三天。
守城計程車兵們把最後半袋米磨成了粉，摻著樹皮和草根熬成稀糊，每人只分得半碗。
城裡的老百姓把自家捨不得殺的耕牛都牽了出來，十幾戶人家湊在一起，割了肉煮成大鍋湯，端到城牆上給守軍們喝。
城樓上的帥旗被北風撕破了半邊，卻還倔強地立在旗杆上，呼啦啦地響。
趙桓站在城頭，甲冑上結了一層薄霜。
他的嘴唇乾裂得像龜裂的河床，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可那雙眼睛還亮得嚇人。
他望了一眼城外綿延數里的韃靼營火，又轉過身來，看著城內街道上那些抱著孩子縮在牆根下的百姓。
一個瘦得只剩骨架的老嫗端著半碗黑糊糊的湯水，踉踉蹌蹌地爬上城牆，要把碗塞給一個年輕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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