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愣了一下。有人點頭,有人低聲應和。
去年兵部有人剋扣北境陣亡將士的撫卹金,事情鬧得很大,聽說連戶部帶兵部十幾個人都被抄了家。
那些銀子後來追回來了,補發到陣亡將士家屬手裡,是雙倍。
趙桓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嘶啞卻擲地有聲:“那是和寧公主替你們要回來的!她為了那些陣亡的弟兄跟朝廷裡的高官翻臉,逼著太子去查案,親自去抄家,親眼看著那個喝兵血的蕭老賊被砍了腦袋!你們說她是為了什麼?她一個公主,為什麼要摻和這些事?因為她說,不能讓為國征戰的將士流血又流淚!”
士兵之中有人是那批撫卹銀的受益者,有人家裡死了兄弟卻連紙錢都買不起,直到去年那筆銀子發下來,才給亡人立了碑。此刻聽趙桓提起,許多人喉頭滾動,眼眶發紅。
趙桓把刀往城磚上一杵,振聲道:“現在,和寧公主正在京城替咱們籌糧草。她讓我告訴你們,她絕不食言!糧草已經出京,正在往北境送的路上。咱們要做的,就是在這城牆上再撐幾天,別讓韃靼人踩著咱們的屍體進城。等糧草到了,等援軍到了,咱們就跟他們好好算這筆賬!”
“弟兄們,城在人在。京城沒忘了咱們。援軍在路上,糧草在路上。再守三天!”
他的聲音嘶啞而粗糲,卻像一道悶雷滾過城頭。
話音剛落,城頭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老子不走!老子跟六殿下一起守!”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最後整面城牆上響起一片參差不齊卻滾燙如火的回應。
他們眼裡重新有了光。
糧草很快送到,二皇子還有一支騎兵還儲存著完整的戰鬥力,正從側翼往奉安方向移動。那是他們最後的指望。
韃靼的中軍大帳裡,左賢王把酒囊狠狠摔在地上,馬奶酒濺了滿帳。
他今天親自到陣前督戰,眼睜睜看著奉安城頭那些餓得打晃的大梁士兵忽然跟打了雞血似的,把攻城的雲梯掀翻了一架又一架。
前天他還派了降兵去城下喊話,說只要開城投降,可饒全城百姓不死。
結果奉安城的城頭上,那個斷了胳膊的老兵用牙咬著弓弦射了一箭,箭矢擦著喊話降兵的頭皮飛過去,把韃靼人的勸降書釘在了帥旗旁邊。
“這些南人,骨頭怎麼這麼硬!”左賢王咬牙切齒,一腳踢翻了火盆。
他攤開羊皮地圖,手指在奉安城的位置上狠狠一戳,“既然他們想當英雄,本王就成全他們。傳令下去,不惜一切代價,把那座城給本王踏平!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趙桓親自帶人堵在城牆豁口上,手裡的刀已經砍捲了刃,整條右臂被血浸透。
而在奉安城外三十里處,二皇子趙景平正在一處隱蔽的山谷裡,盯著斥候兵跪在地上畫的戰況圖。
他那支所謂的“還有完整戰鬥力”的精銳騎兵就駐紮在這裡,五千人,衣甲鮮亮,馬匹膘肥,刀劍磨得雪亮。
他們早就到了。
可二皇子就是不下令進攻。
他的親衛隊長几次請戰,說六殿下在奉安城裡快撐不住了,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二皇子卻只看著地圖,慢悠悠地說:“不急。奉安城還沒到破的時候。六皇叔還能再守幾天。”城破的那一刻,他才會帶著這支人馬如神兵天降般殺入敵陣,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把韃靼人打得潰不成軍。
那樣,他才不是“馳援”的副將,而是“挽天傾”的軍神。
到時候三軍俯首,萬民稱頌。
戰爭又打了幾日,奉安城的守軍已經快撐不住了。








